我當然想干!這么好的機會。
可是……實力不允許啊!
王曉亮張了張嘴,卻覺得自己不知該說什么。
周強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并不催促,只是平靜地繼續說道:“大黃叫你來,無非是看中了兩點。第一,你的人品,他信得過你。第二,你開過超市,有經驗,上手快。”
他的話鋒忽然一轉
“當然,你也可以把這叫做‘利用’。”
利用。
這個詞很刺耳,但他卻無法反駁,甚至無法生出半點被冒犯的感覺。
因為周強說的是事實。
“商業合作,本質上就是相互利用,看彼此身上有沒有對方需要的價值。我們利用你的經驗和可靠的身份,你利用我們的資金和信息,去賺你本來賺不到的錢,獲得你本來得不到的機會。”
“這很公平。”
“你仔細思考一下,不需要馬上回答我。”
周強的話,像一把冰冷而精準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王曉亮內心那層包裹著自尊和迷茫的偽裝,露出了里面最核心的欲望與恐懼。
“說實話,我是想干的。”王曉亮的聲音有些干澀,“就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干。而且,資金用強哥你的,我……我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點害怕自己能不能承擔后果。”
周強表情不變,點點頭。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們就朝著這個方向走。”他靠向沙發靠背,“具體怎么干,等我想想。”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黃學禮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一副甩手掌柜的悠閑模樣。王曉亮則緊張地盯著周強,等待著他的最終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十幾分鐘后,周強終于開口了。
“這樣。”他豎起一根手指,“我出全額的資金,啟動這個項目的所有錢都由我來負責。這一點,你們沒有異議吧?”
黃學禮和王曉亮同時點頭。
“資金有了,如果我們又如愿中標,那么就牽扯兩個最核心的問題。”周強的條理異常清晰,“第一,經營成功,利潤怎么分配。第二,經營失敗,責任怎么劃分。”
“一般的商業合作,這兩點是相輔相成的。也就是說,拿多少利潤,就得承擔多少責任。但我們是第一次合作,情況特殊,我想改變一下。”
他先看向黃學禮和王曉亮。
“咱們先說最壞的情況,承擔責任。如果項目虧損,我承擔總虧損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你們兩個承擔。”
百分之六十!
王曉亮心中一震,出全資,還要承擔大部分風險,這……
“至于利潤分配,”周強繼續說道,不給他們插話的機會,“我拿總利潤的百分之四十。其中,有百分之十是給孔經理的。至于孔經理為什么拿,我稍后再說。”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利潤,你們兩個商議怎么分。”
話音落下,黃學禮幾乎沒有思考,立刻說道:“我拿百分之十就行了。我干的事情就值這么多錢,提供個信息和思路而已。我愿意承擔百分之三十的責任。如果真的賠錢了,我這套房子處理了,也夠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王曉亮卻聽得心驚肉跳。
黃學禮拿百分之十的利潤,卻愿意承擔百分之三十的責任?
那剩下的……
王曉亮瞬間算清了這筆賬。
利潤,他可以拿百分之五十!而責任,只需要承擔百分之十!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們兩個的思路為什么和一般人不一樣呢?
李來福在合作之初就算計他這個合作伙伴。
而周強和黃學禮在合作之初,要搶著承擔責任。
這責任和股份怎么對他這么有利?這已經不是機會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而且是直接砸進他嘴里。他看看一臉理所當然的周強,又看看表情平靜的黃學禮,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曉亮,你怎么想?”周強見王曉亮遲遲沒有開口,主動問道。
王曉亮定了定神,實話實說:“強哥,黃哥,這……這不合適。我拿的太多,承擔的太少。雖然我占了大便宜,但我覺得虧心。我拿多少好處,就該承擔多少責任。”
黃學禮笑了笑:“曉亮,你別想多了。這個事情是我規劃的,但我能做的也就這么多了,后續具體的經營管理,我根本插不上手,所以拿少點,多擔點風險,是正常的,這個你可以理解嗎?。”
“不行!”王曉亮異常堅持,“我不能占這個便宜。要不……要不我也承擔百分之三十的責任?”
周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好吧,既然曉亮堅持,那就按你說的。但是,丑話說在前面。第一次真正做生意,你們都不要意氣用事。這些錢對我來說,虧了雖然肉痛,但能承受。可對你們來說,這絕對不是一筆小錢。”
他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了王曉亮身上。
“不管你們現在多相信彼此,我始終保持懷疑的態度。”
“孔經理是鴻賓樓的負責人,經驗豐富,我會讓她過來,作為我派出的代表,監督曉亮的經營情況。”
“我現在依然懷疑大黃的規劃是否太過理想化,懷疑曉亮你的經營能力到底夠不夠,更懷疑你在見到巨額財富后,心態會不會發生變化,貪污大家的利潤。”
周強的話語赤裸裸的,毫不掩飾他的不信任。
“因為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只能是你,和學校簽合同的人,也只能是你王曉亮。從法律上講,你有隨時把我們兩個踢出局,獨吞所有資產的權力。”
“當然,這個項目確實是個好機會,對你們來說尤其是。所以,我愿意賭一把。”
這番毫不留情的分析,讓王曉亮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臉上火辣辣的。
他梗著脖子,幾乎是吼出來的:“強哥你放心!我王曉亮絕對能保證,只拿自己該拿的那一份!我們可以白紙黑字寫清楚!”
“必須要寫。”周強點頭,不帶一絲感情,“而且在后天明晚之前,就必須簽字畫押。”
他轉向黃學禮,“既然曉亮愿意承擔相應的責任,那你也承擔百分之十好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責任,我來承擔。我們往下談。”
最終的責任劃分變成了:周強承擔百分之六十,黃學禮百分之十,王曉亮承擔百分三十。
分紅劃分變成了:周強分紅百分之四十,孔秀云分紅百分之十,黃學禮分紅百分之十,王曉亮分紅百分之三十。剩余百分之十作為員工獎金池。
責任和分紅是大家堅持和妥協后的最終結果。
“你覺得,一家超市的承包費用,多少合適?”周強問道。
黃學禮攤手:“這我哪能知道。我又沒干過這個。”
“以前學校是怎么收的?”
“小一點的店,大概一年五六萬。大一點的,就是我說最好的那兩家,一年差不多十來萬吧。”
周強把頭轉向王曉亮:“曉亮,你覺得這個費用,怎么樣?”
“絕對賺翻了!”王曉亮幾乎是脫口而出“強哥,學校里的超市,東西賣得比外面貴多了,他們的利潤率,我估摸著大多數都超過百分之四十!而且營業額肯定很高,學校這么大,學生們都懶,大多數都不愿意走那么遠的路去校外買東西。”
這是他這段時間背著包在校園里賣飲料,跟無數學生打交道總結出來的經驗。
“這個承包費太低了,”王曉亮補充道,“只要不是個傻子來經營,都絕對能賺錢。”
黃學禮接話道:“所以啊,一般的人根本拿不上。這里面的水深著呢。”
王曉亮這才徹底明白了黃學禮之前那番分析的含金量,也終于明白了渾水摸魚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那我們該怎么投?”周強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招標會不會有人故意抬高價格?還有,原來那些經營者,他們會順利搬走嗎?學校當初讓我讓出鴻賓樓的時候,我就很不情愿,就不想走。”
黃學禮問他:“那你為什么最后又同意搬走了呢?”
周強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想把關系搞得太僵。再有就是,如果我硬撐著到合同期滿,學校萬一在其他地方搞些小動作來為難我,那不是更鬧心?”
“所以呀,我判斷他們會準時搬的。”黃學禮篤定地說,“現在的校領導和他們背后的人,都不希望節外生枝,不允許他們鬧事。學校實行封閉管理,學生們的情緒肯定會有波動,所以對于不肯搬的,學校會使用強制手段,畢竟合同已經過了期限。”
周強又問:“那他們要是也參加這次投標呢?”
“肯定會有。”黃學禮的回答毫不意外,“畢竟他們最清楚這里面的利潤有多大。但我相信,參與的人不會多,而且他們的報價也不會抬得太高。”
“為什么?”王曉亮不解。
“因為他們如果出價太高,不就等于自己暴露了這些年到底賺了多少錢嗎?”
周強點了點頭,這個邏輯說得通。
“那我們定多少?”周強沉吟著,“曉亮,胖老李那個商業街的超市,租金給你定了十萬一個月,這個價格會很高嗎?”
“很高!”王曉亮立刻回答,“我基本都問過了,商業街旁邊那些店鋪,一個月的租金普遍在五萬塊錢左右。他那個價格翻了一倍。”
“好。”周強有了決斷,“那我們就按商業街的正常價格來投。這次招標的超市面積比商業街的小一些,我們就按每年六十萬來投標。三間店,就是一百八十萬。”
每年一百八十萬的承包費!
這個數字讓王曉亮緊張起來。
周強緊接著又問:“曉亮,一間一百平米面積的店,把貨鋪滿,加上貨架,設備大概需要多少錢?”
王曉亮迅速在腦中計算了一下,給出一個相對保守的數字:“最少也得四十萬。”
“那三間店的貨物,就是一百二十萬。加上一百八十萬的承包費……”周強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總投入,啟動資金,應該就在三百萬左右。”
三百萬。
王曉亮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按照剛才的責任劃分,他需要承擔百分之三十。
就是九十萬。
對他這個剛畢業,這根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