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齒相依,氣息交融。
這是一個漫長而急切的吻,仿佛要將過去二十多年所有壓抑的、錯過的、等待的情感,在這一瞬間全部補償回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張力,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風塵仆仆的汗味,以及他自己身上超市購物袋的塑料味。
一切都顯得那么不合時宜,卻又那么的理所當然。
王曉亮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盤算,在觸碰到她柔軟雙唇的那一刻,便已土崩瓦解。
他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抱緊她,更緊一點。
魏子衿也一樣。
她環住他的脖子,笨拙而熱烈地回應著。
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欲,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沒有浪漫的燭光,沒有精心的準備,甚至連一句多余的情話都沒有。
一切都那么的水到渠成。
兩個因為各自特殊的原因,而至今仍是“原裝貨”的稀有人類,在這一刻,終于完整了彼此。
當一切歸于平靜,房間里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魏子衿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把自己整個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偷偷地看著王曉亮。
她動了動,似乎想要起身。
“我去……洗個澡。”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曉亮卻一把拉住了她,將她重新攬入懷中。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別去。”
他的鼻子探向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汗味也好聞。”
魏子衿的身體瞬間僵住,然后,一股熱流從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再掙扎,順從地靠在他的懷里。
王曉亮對魏子衿的一切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滿意,她的羞澀,她的大膽,以及她身體的每一寸。
可唯獨對自己第一次的表現,特別不滿意,他感到一陣羞愧。
太快了,也太緊張了。
他甚至不確定,她是否也感受到了同樣的美好。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沉默,魏子衿輕輕地蹭了蹭他。
此刻的她,滿臉嬌羞,與舞臺上那個光芒四射、大大方方的主持人,判若兩人。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王曉亮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翻了個身,將她壓在身下,用一個深吻代替了所有語言。
第二次,沒有了初次的緊張與慌亂。
兩人都更深入地沉浸其中,每一寸肌膚的碰觸,每一次呼吸的交融,都變得無比清晰而深刻。
這一次,過程堪稱完美。
至少王曉亮是這么覺得。
事后,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說著一些不成句的甜言蜜語。
王曉亮的手在魏子衿的身上游走,卻在觸碰到她腳踝的時候停住了。
他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的臺燈。
魏子衿的腳有幾處紅腫,腳后跟的位置磨破了一小塊皮。
那是今天穿著高跟鞋在市郊跑了一天,下地鐵后,又為了早點見到他而一路跑回來的印記。
王曉亮的心,心疼地揪了一下。
“臺里給你的獎金,夠付一輛車的首付嗎?”他輕輕撫摸著她紅腫的腳踝,輕聲問。
“買輛車吧,方便點,我們一起付按揭。”
魏子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曉亮的意思。
她的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夠是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腳往回縮了縮,“就是買車也不能讓你還按揭款呀!”
“我就是心疼你。”王曉亮握住她的腳,不讓她收回去,“你別有壓力,就當我……投資我的女朋友。”
“加速工作節奏。”他補充道,態度很堅決。
魏子衿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甜絲絲的,卻又感到一絲為難。
她咬了咬嘴唇,小聲說:“關鍵是……我……我還沒有駕照呀。”
王曉亮瞬間怔住了。
他這才想起,自己的駕照,是高考結束那個暑假,父母早就交好了學費,讓他去駕校學出來的。
對于那時候的他來說,這不過是完成一項任務。
他身邊的同學大多都是這樣的。
可對于魏子衿呢?
她沒有父母,大學期間連學費和生活費都要靠自己拼命去掙,哪里有余錢,又哪里有時間,去做這種在當時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件對他而言理所當然的小事,卻是她不曾擁有過的奢侈。
這一刻,王曉亮忽然想到了,該送給她一份什么樣的禮物。
“一般工作日,可以申請派車的。”
“可今天是周末,就必須找愿意加班的司機。”
“我想努力多做點東西,但其他人不這么想。昨天我申請今天的車,沒人愿意跑。最后還是我自己坐地鐵轉公交過去的,組里的其他人更別提了。”
“拍好的素材送去后期,想讓他們快點剪出來,也總是拖拖拉拉。說要走流程,要排隊。”
“而且審核也特別嚴格,前不久我采訪了一個在大學期間感染上艾滋病的女孩子,她對畢業,就業,對生命有她獨特的感受,我們聊了很久,內容其實很有深度,也很有警示意義。我剪輯的時候已經小心再小心,規避了所有可能敏感的點,結果送審,還是被斃了。”
她嘆了口氣。
“本來我自己做的時候,是一周三期的,現在因為各種各樣的問題,硬生生被拖成了一周一期。”
“而且……我一個新人,剛來就有了自己的獨立節目,很多人其實是不服氣的。明面上不說,暗地里給我使絆子。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是老油條,我也使喚不動。”
王曉亮靜靜地聽著,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肩膀。
他能想象到她說的那種無力感。
在一個陳舊僵化的體系里,一個充滿干勁的新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他開口勸道,“一周一期,你也落得清閑一些。身體是自己的。”
魏子衿搖了搖頭。
王曉亮繼續說:“如果你真的想多干點事,不如……再做個賬號。”
“啊?”
“就像之前那個一樣,不過這一次,要是火了,咱們自己留著,再也不給臺里了。”
“內容自己定,什么時候發自己定,只有短視頻平臺的審核。”
他看著魏子衿,認真地說:“以后周六周日,該休息就休息,該玩就玩。別那么拼了。”
魏子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啊,為什么不呢?
擺脫那些束縛,擺脫那些復雜的人際關系和僵化的流程,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內容!
她因為王曉亮的提議而興奮,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
可一想到要讓她慢下來,讓她“該休息就休息”,她又有些接受不了。
她習慣了像陀螺一樣不停地旋轉,一旦停下來,就會有巨大的不安全感。
王曉亮看著她臉上那既興奮又矛盾的神情,心里了然。
他知道,魏子衿之所以這么努力,這么拼命,不過是因為她骨子里那份深植多年的不安全感。
她沒有家,沒有父母可以依靠,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點一點拼回來的。
她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現在擁有的一切就會化為泡影。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勸她放慢腳步的話。
有些東西,不是靠語言能改變的。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個還在興奮地構思著新賬號內容的女孩,重新拉回自己懷里。
他緊緊地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魏子衿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
“那做什么內容呢?還是繼續做人物訪談?”
“不行,和臺里的節目沖突,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