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跟做賊似的,聞云峰還是將新一旅的烏有海跟他討價還價的事情說出來,八十公里讓他兩天時間趕到寶山鎮,還有臉討價還價。
越想,陸北便越覺得自己是腦子抽筋了才會調派新一旅參戰。
兩天時間,八十公里強行軍很難嗎?
清風店戰役,晉察冀野戰軍一晝夜奔襲一百二十公里;威遠堡奔襲,四野三縱一天一夜奔襲一百二十公里,輝南戰斗,連山炮連作戰奔襲七天七夜后,還能一晝一夜跑了七十五公里跟隨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陸北也跑過,沾河戰役被日軍追了兩天一夜,在原始森林跑了近一百多公里。三江打游擊被第四師團打的一晚上跑了四十多公里,還是大雪足足有膝蓋深。他得知烏有海擔心兩天時間行軍八十公里部隊受不住,本來指揮作戰好幾天沒休息,差點眼睛一黑倒下去。
草包也罷,烏合之眾也好,陸北就打定一個主意,根本沒把新一旅放在作戰序列里,調遣他們出小二溝,完全是想著爛船還有三斤鐵,總不濟朝天放幾槍也好。
他發現自己也是習慣性了,抗聯各部隊都是歸根究底都是從三江殺出來的老部隊,沒點毅力真堅持不住。只求別沾惹日軍太多習慣,出征作戰還得舉辦出征儀式,陸北怎么知道駐扎在德都的第三十九聯隊、北安的第四軍直屬炮兵聯隊增援,還不是日軍敲鑼打鼓辦出征儀式,跟腦子抽搐一般,雖然同屬東亞儒家文化圈,但小鬼子的腦子真的有些抽搐,總能整出讓人匪夷所思的花活兒。
半晌。
陸北看著那封電報沒話說,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么。扶著彈藥箱堆積起來的指揮桌,陸北差點昏過去,一旁的于天放給他扶住。
“哎呀!傷還沒好就去前沿,還非得指揮戰斗,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
“回電。”
聞云峰拿起筆記本:“我記錄。”
咬牙切齒,陸北說道:“四十八小時,從這封電報發出去開始,他新一旅有一個兵趕到寶山鎮,我就不追究跟上級命令討價還價的事情。
他烏有海,老子算他在偽滿軍養尊處優慣了,膘肥體壯跑不動,如果六十個小時內沒有到寶山鎮,以后就用不著他們打仗了,安心在后方根據地過日子,抗聯有一口干的,決不讓他們喝稀的。”
“這樣合適嗎?”聞云峰扭頭看向趙尚志。
后者聞言點點頭,顯然也很認可這樣的命令,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按趙尚志的脾氣,應該下死命令,如果沒有完成命令,等打完仗扭頭就把烏有海給逮起來槍斃。
老趙覺得陸北太仁慈了,慈不掌兵。那新一旅內有抗聯的老兵骨干,讓他們有一個兵四十八小時內趕到寶山鎮跟揭過頁沒什么區別。就看烏有海毅力,他對自己兄弟狠,砍了自己兄弟的腦袋是一碼事,現在輪到他對自己狠了,看看他是否能狠下心,陸北又沒說他不能騎馬。
擬完電報過后,聞云峰交給陸北查看,后者拿起鉛筆在電文末尾署名。
‘啪——!’
他抬手就將鉛筆狠狠砸在桌面上:“我要看看爛到什么份上,TMD這算抗聯頭一遭了,生死攸關的戰役,TMD居然還討價還價!”
這怒氣沖沖的樣子,把興高采烈陪同阿列克謝中校進來的向羅云等人給嚇了一跳,眾人納悶兒不已,才不是打了勝仗,殲敵近兩千人,誰又惹了這位爺。
阿列克謝腦袋戴著坦克帽碰了碰向羅云,詢問是不是他又說了什么話惹怒這位,拉自己過來不是請功領賞的,而是當和事佬拉偏架。向羅云也是一臉恐懼,他是聽聞過抗聯早期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張蘭生書記不在這里,沒人幫自己說話呀。
扭頭,陸北瞪了一眼兩人:“嬉皮笑臉干什么,抓緊時間轉移,想等天亮后遭日軍航空兵下崽啊?”
磕磕碰碰,向羅云解釋道:“阿列克謝中校帶領坦克車組的同志擊毀敵軍坦克裝甲車數輛,還有兩輛火炮牽引車,來這里匯報戰果的。”
“要我給你戴個大紅花,敲鑼打鼓慶祝一番嗎?”
“不~~~不用了吧,就匯報一下戰果。”
這還是聞云峰第一次瞧見陸北生那么大的火氣,急忙讓幾人抓緊時間撤離。生死攸關的戰役,居然還討價還價起來,這著實有些讓人火大,本來想重用的心思都沒有了,任何指揮員遇見這茬都得暴跳如雷,陸北現在這樣已經是足夠克制了。
生氣歸生氣,陸北沒忘指揮部隊進行善后,抓緊時間轉運傷員,各部快速撤退至科洛河以北的山區進行休整。尤其是集群炮火,必須隱蔽起來防止被日軍偵查機發現。
直到天亮后,日軍航空兵部隊出動。
陸北也隨軍轉移到鐵路橋東北處七八公里的蠶山附近,這里森林植被茂密,能夠有效避免日軍航空兵部隊的空襲轟炸。各部傷亡情況和繳獲都基本統計出來,坐在林間的大樹下,聞云峰向他匯報各部的轉移安置。
“此次戰斗,第一支隊傷亡尤其嚴重,日軍空襲的傷亡占比很大,已經占到戰斗傷亡的三分之一。我這里只是記錄大致傷亡,還有人是失蹤的,輕重傷員暫時沒辦法統計。一支隊傷亡四百二十余人,確認犧牲的有一百三十余人,還有二十幾人失蹤。
三營傷亡三百四十余人,確認犧牲的有一百零九人,失蹤七十多人。二營傷亡一百五十余人,確認犧牲的同志是六十三人,無一人失蹤。
三支隊方面,傷亡九十四人,犧牲二十六人,無一人失蹤。”
各部隊犧牲陣亡和失蹤的差別很大,陸北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支隊承擔著主攻任務傷亡很大,但因為率先撤退,有時間將傷員轉運回后方,而三營承擔著殿后阻擊任務,有很多犧牲的同志沒辦法得到確認,失蹤人數較多。
拿著統計報表,聞云峰說:“這次咱們真的給那個老毛子戴個大紅花,昨晚戰斗的時候炮營的張營長就匯報說日制七十五毫米野炮的炮彈基本打光,只剩下特種彈。
人家昨晚上指揮坦克車組擊毀日軍野炮兵部隊的尾車,導致整個車隊沒辦法撤退出去,繳獲了大量炮彈和野炮、山炮,就是日本人也太窮了,很大部分是由馱馬運輸,亂跑掉不少,現在都到處找遺失的武器彈藥裝備。”
“特種彈?”
“對,那玩意兒可是明令禁止的,估計日軍沒來得及使用。”
日軍不用陸北用,不傷天和也不傷人和。
看出他的心思,聞云峰臉色一變警告道:“這批特種彈我都有數,不許就是不許,除非你把我槍斃了,否則這批特種彈我絕不會允許使用。”
“我怎么可能會用那玩意兒,這點組織性還是有的。”
得虧聞云峰不知道陸北有過前科,不然他提都不會提一嘴,那玩意兒真的好用,逼急眼陸北真會打出去。不過現在也沒必要了,之前人少藏得住,現在一旦東窗事發,陸北就算立下不世之功也得槍斃。
這沒什么情理可講,不許就是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