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萱得意的抿嘴一笑,“匯豐買賣外匯的總值,常年占奉天外匯市場成交量的7成,同時它還操縱外匯市價。
很長一段時間,奉天的外匯與黃金市價決定以匯豐的牌價為依據。
現在是奉天銀行。”
“哈哈,王董威武!”
墨白舉杯為王雨萱賀。
王雨萱被墨白這么一夸,臉皮發紅。“老爺,還不是你在后面支著,不然我哪有膽量和他們叫板!”
“還是體量大了,英國人不得不認輸。”
墨白雖然不知道奉天銀行有多少資產,但當初總股本就四百萬美金,合計一億多兩白銀。
借助奉天那如雨后春筍般建起的工廠,一筆筆資金出去,又帶著層油水回來。
還有利潤豐厚的債券業務,奉天銀行想不發財都難。
“可一旦財稅業務撤走,我們的利潤將會大受影響。”
墨白笑著揉揉她額頭,細看還是個帶著幾分青澀的女孩。
“孩他娘,咱家的錢幾世都花不了,少點就少點吧!”
徐文潔坐在旁邊臉色不好看,一句孩他娘扎心了。
大眼睛飄了下墨白,還要加倍努力!
王雨萱咯咯笑,今天她大獲全勝!
徐文潔更氣,“王董,家里的事你管,奉天的事你還管,欲效慈禧乎?”
王雨萱的笑聲噎到嗓子中。
“文潔,我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我們的家。”
徐文潔聳聳肩,“以正義之名掌控一切。”
見兩人戰火重燃,飯廳里的人都不說話了,只有兩個不懂事的孩子,開心的吃著飯,餐勺餐碗碰得叮當響。
墨白無奈的嘆口氣,那句孩他娘一出口就知道壞了。
徐文潔對還沒孩子這件事極為焦慮,自己這是火上澆油。
“文潔,你跟我出來一趟。”
徐文潔見墨白生氣,不敢再說。老實的跟在他身后出來。
回到房間墨白一把抱起她,幾巴掌打在屁股上。
“你這娘們非得當眾拆人家的臺?”
徐文潔撲哧一笑,一仰身摟住墨白脖子,“老爺,你打人家!”
墨白看著眼前如花美顏哪還舍得生氣,“雨萱是當家主母,你要顧及她的顏面。”
徐文潔嘟著嘴,“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我只能凄凄慘慘的聽她擺布。”
“你還年輕,該來的都會來!”墨白溫聲勸慰。
徐文潔埋首墨白頸間,“老爺,我婚事耽擱,連子嗣也是艱難,你說我的命好苦。”
“我的姑奶奶啊,你長得好,生的好,又嫁得好,哪一樣不是人間極品?你若命苦,這世上還有好命的人嗎?”
徐文潔哼了聲,“跟王三比就苦命……”
“唉……你沒看她每天從早忙到晚多辛苦,面相看起來都比你老。”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徐文潔仔細想了想,還真是。抱著墨白脖子笑得前仰后合。
總算有一點能勝過王雨萱。
胸中這口惡氣終于散了。“老爺,今晚在我房里歇了吧?”
墨白捏了下她小巧的鼻子,“今天該去千代和菊子那里的,兩人還排了只新舞。”
“不行,讓她們改天再獻媚,我感覺今天一定能得償所愿!”
徐文潔媚眼如絲,纏住墨白。
夜風和煦。
墨白坐在門前回廊長長的吐出口氣。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上的累。家庭、事業……
別人看墨大帥手握雄兵割據一方,美眷在懷富甲天下。
可沒人知道他這個獨行者走得有多孤單,游走在兩個強國之間多么心驚膽戰?
辦公室里無休止的工作,肩膀越來越重的擔子,滿是欲望、算計、勾心斗角的帥府……
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厭倦。
一個念頭涌起,他的身體翻落地上,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出現時,一個頭戴著禮帽、墨鏡的男人走在四平街上。
關外沒有宵禁的規矩,白天商鋪林立的四平街,到了晚上,收工的老板、伙計直接在小攤上喝一口。
又催生出一個繁華的夜市。
墨白漫步其中。
月光將青石板路照得泛著潮潤的亮。
空氣里味道雜。
頭一道是各家飯莊子后灶溢出來的油氣,混著蔥姜爆鍋的焦香。
接著是路邊攤子上,木炭爐子里烤燒餅、炙子烤肉的煙氣,直往人鼻孔里鉆。
底下還沉著股揮不去的土腥氣,白日里車馬揚起的,被傍晚一場小雨一激,又泛了上來。
街邊顯眼處,擺著幾張油漬麻花的矮桌,圍幾條長凳。
那是白肉館子的地盤。
一口大鐵鍋永遠在門口咕嘟著,油亮清湯里滾著整方肥瘦相間的豬肉,旁邊木案上,血腸切得飛薄,碼得齊齊整整。
掌柜的系著看不出本色的圍裙,拿鐵鉤子從鍋里鉤出顫巍巍一大塊肉。
往案上一摔,“啪”一聲響。
刀光跟著就上去了,片出的肉薄能透光。
旁邊小碟里是韭菜花、腐乳汁、辣椒油,吃主兒自己兌佐料。
幾個穿短褂的,看樣子是哪個商號的伙計,正埋頭“呼嚕呼嚕”吃著,鼻尖冒汗。
稍遠些,酸菜爐子支著,炭火紅紅的。
大沙鍋里,酸菜絲泛著金黃,五花肉片、血腸、豆腐擠在一起滾著,熱氣騰騰。
十幾個腳夫和車把式就著貼餅子,連湯帶水吃著,額頭泛著汗珠。
更多是那些走動的小吃擔子。
賣炸丸子的,竹簽上串著焦黃的蘿卜絲丸子,在油鍋里復炸一遭,撈起瀝瀝油,撒上椒鹽。
還有推著獨輪車賣“碗坨”的,蕎麥面蒸的,灰撲撲一團,用小刀旋成條,澆上芝麻醬、蒜汁、醋,滋味都在醬料里。
酒氣是從那些門臉不大的二葷鋪里飄出來的。
門上藍布簾子半撩著,里頭人影幢幢。
墨白走進去,里邊喧鬧聲灌了滿耳。高梁燒的味道直打鼻子。
有低聲談事的買賣人,也有剛從柜上下來、想松快片刻的賬房先生,臉上被燈光和酒氣熏得發紅。
柜臺后的掌柜,瞇著眼,就著一小碟炸花生米或熏豆腐干,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酒。
見墨白進來,也不多話,柜下摸出個黑瓷壺,燙得熱熱的,斟上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