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一大早，老宅就變得熱鬧起來！
兩個小丫頭跟著老爹在院子里打掃衛(wèi)生，清理雜草，清洗家里的桌椅板凳。
一大盆碳火放在堂屋，燒得旺旺的，隔老遠就能感覺到碳火散發(fā)出來的熱量。
陳偉南帶著娘跟媳婦兒在廚房忙活，準備年夜飯。
“娘……你確定哪只雞不留了嗎？我現(xiàn)在就讓洛寒燒水殺雞！”陳偉南盯著喂在豬圈里的三只老母雞問！
“殺什么殺！”娘白了陳偉南一眼后沒好氣道！
“三只老母雞都還在生蛋！正好家里還剩不少任務(wù)豬沒吃完的米糠跟骨粉，跟白菜葉子拌在一起喂雞，三只雞每天都能撿兩個雞蛋！”
“昨天還撿了三個雞蛋……”
“這么好的母雞我可舍不得殺！”
“先喂到正月十五再說！”
陳偉南一雙眼睛迅速瞪圓，盯著自己親娘滿臉不可思議反問：“娘……”
“公社不是規(guī)定每家每戶只能養(yǎng)兩只雞嗎？”
“咱家養(yǎng)三只母雞，你就不怕有人舉報我們割資本主義尾巴，大隊過來找我們麻煩？”
老娘眉頭一皺，底氣十足道：“我看誰敢！”
“咱們大隊可不是每個人都像陳建國那樣不要臉。”
“說句不好聽的，就連大隊陳隊長，張書記，他們也去過鎮(zhèn)上鴿子市。”
“我又不是長期養(yǎng)三只老母雞，就過年期間養(yǎng)一下，等過完年就殺了給我兒媳婦補身體。”
“真要是有人拿這件事兒去告老娘的狀，老娘非堵到他家門口罵個兩天兩夜！”
“再說了！”
“就算真有人告狀，大隊找上門來，我把多出來的那只雞殺了就沒事兒，頂多在大隊挨打一頓批。”
“又不會少塊肉，跟老母雞過年期間下的十多個雞蛋相比，怎么看都是賺的！”
這是陳偉南第一次看到老娘的霸氣側(cè)漏。
震驚之余，趕緊看向正在院子里忙碌的老爹：“爹……”
“你確定多一只老母雞養(yǎng)到正月十五沒啥問題！”
“聽你娘的，她說沒事兒就沒事兒！”
“咱家三只老母雞全部養(yǎng)在豬圈，關(guān)在屋子里，別人看不到！”
“咱家又在村子邊上，加上敗家子兒的帽子，也沒啥人過來串門兒。”
“別說養(yǎng)到正月十五，就算多養(yǎng)一個月估計也沒人知道。”
“但正月十五以后大隊就要開始上工，村子里人來人往，加上陳建國他們一直在挑咱家毛病，多出來的那只老母雞肯定會被他們知道。”
“陳建國那個混蛋一定會借題發(fā)揮，趁機造我們的謠，對付我們！”
“上次他去大隊舉報偉南，搞得我們心驚膽顫！”
“這次說啥都不能讓他抓到針對我們的把柄！”
“過了正月十五我們就把多出來的那只老母雞給殺了！”
看老爹也同意晚點兒殺雞，陳偉南只能點頭妥協(xié)：“行……”
“那咱們今天中午就不殺雞了！”
“改成多肉，燉骨頭蘿卜湯……”
一大盤青椒炒肉，一盤爆炒肥腸，一盤鹵豬肝，一盤爆炒豬心跟豬舌，一盤煎雞蛋，一盤壓板肉，一大碗骨頭燉蘿卜湯，一份炒青菜……
不到兩個小時，堂屋桌子上就擺滿八個菜，看得老爹跟兩個小丫頭一愣一愣的。
特別是老爹，看著看著眼淚竟然都流了出來！
“爹……你怎么哭了！”看著桌上的豐盛飯菜，小妹陳麗一臉莫名其妙反問。
老娘白了老爹一眼接話道：“丫頭……”
“不用管你爹，他這是高興的！”
“活了幾十年，從來沒吃過這么豐盛的年夜飯，心里高興！”
說到這兒，老娘也忍不住開始掉眼淚。
老爹活了大半輩子沒吃過這么豐盛飯菜，她何嘗不是呢？
陳偉南心里能理解他們兩個人的感受，趕緊接話：“爹……娘……”
“這是我跟洛寒結(jié)婚后的第一個新年，我保證咱家今后的每頓年夜飯都比上一年更好。”
“今天的飯桌上只有豬肉。”
“明年我想辦法再搞點兒魚肉跟雞鴨肉回來，反正不能比今年的檔次低！”
“都動筷子，大家別愣著了！”
“再等下去飯菜都涼了…”
…………
跟陳偉南家的歡樂氣氛相比，大伯陳建國家就要顯得冷清很多！
全家老小六口人圍在桌子旁邊，陳偉東兩口子跟他們兒子全都眼巴巴看著正中間一盆豬肉燉洋芋，兩眼直冒光。
陳建國夫婦跟老太太則緊鎖著眉頭，面對桌上的豬肉燉洋芋，一點兒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雖然他家也在大隊分了十斤豬肉，但陳建國沒買豬頭跟豬下水，又舍不得花錢去公社買豬板油，十斤豬肉里的三四斤肥肉全被切出來煉油。
燉洋芋又用掉兩斤，大隊發(fā)下來的十斤豬肉瞬間就被用掉一多半。
本來大伯娘還想再炒個肉菜的，但被老太太給拒絕了。
于是飯桌上只有豬肉燉洋芋這一道葷菜。
家里好長時間都沒沾過葷腥了，好不容易出現(xiàn)一盆大塊豬肉燉洋芋，三個小的想不激動都難。
反對陳建國跟老太太來說，眼前這頓年夜飯絕對是幾年來最差的一頓！
之前沒跟陳建軍分家，一大家子總共十個勞動力，可以分二十斤豬肉，去掉肥肉也還剩十二三斤。
飯桌上不僅有燉肉，還有最少兩道炒肉，說不定還能加條魚！
畢竟沒分家前，一家人每年的分紅加起來有上百塊，三四毛一斤的魚還是能買得起的！
想著想著，陳建國不由自主開始猜想陳建軍家的年夜飯有什么好吃的！
他家除了十斤豬肉，還花錢買了四個豬頭，兩副豬下水……
年夜飯上最少有一個肉菜，一個豬頭肉，一個炒豬腸，說不定還會炒個豬肝豬心什么的，最起碼也會有四個以上的肉菜。
再看看自家年夜飯，除了一個豬肉燉洋芋，剩下幾個都是沾了點兒葷腥的蘿卜白菜，說出去都丟人。
有那么一瞬間，陳建國竟然有點兒后悔跟自家老二分家。
但也就想想而已。
陳建軍已經(jīng)當著公社跟大隊領(lǐng)導(dǎo)的面跟他斷親，現(xiàn)在兩家已經(jīng)水火不容。
別說放棄分家，重新在一起過日子，連恢復(fù)親戚關(guān)系都不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