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騎追逐日軍,這樣的追逐在歷來的戰斗中并不算激烈,日軍想著撤回黑河保存性命,抗聯騎兵不想在這群殘兵敗將身上浪費太多同袍的生命。
他們還在想著,想著陸北那句話,進入嫩江原,哪怕只有一條槍、一個人進入嫩江原,那都會給日偽的統治帶來難以想象的動搖,更不用說騎兵。抗聯在東北大平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部隊——騎兵。
高聳的圍墻外,騎兵戰士強行將目光移開,不去看飄揚在村屯上空的偽滿洲旗幟,以及在瞭望塔上不知所措的偽滿警察。欲行大事,先立大信。
大信就是綱領。欲立大信,先踐大諾——民生民計,皆為大諾。
一群全副武裝的騎兵,被日偽妖魔化宣傳的抗聯騎兵,貿然進入村屯內會帶來什么,在絕對的武力之下,村屯內的人絕對會心悅誠服的遵從一切。那不是抗聯想要的,宣傳抗日不是以絕對的武力震懾,更多是來自長久的促膝長談和規勸,當然更多是因為紀律——不得騷擾民宅村落。
不得飽食,也不得喘息。
一群被追到如同喪家之犬的日軍,他們繼續向前撤離,在路過村屯之后,殿后的后衛小隊匯報,抗聯的追擊速度放緩,這讓日軍稍微能夠放緩腳步,成群結隊趴在河邊喝水。
抬手看了下手表,晚上九點多,但天色還未黯淡,日照西斜。
“聯隊長,前面就是三卡鄉。”
吉本真一略微欣喜:“加快速度,天黑之前進入村鎮,那可是有滿洲警署維持治安的。”
這讓日軍再度歡喜,有偽滿警署存在,證明有補給物資,而且還有替死鬼可以擋住尾隨在后的抗聯騎兵部隊。吉本真一如釋重負,因為三卡鄉靠近黑龍江沿岸,岸邊有船只能夠通往黑河。
三卡鄉是一處哨卡,光緒年間漠河礦務總局設立,在此處設置三道卡哨,防止黃金走私。風雨飄搖中的腐朽帝國在倒塌前為數不多的功績,卡哨的設立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俄國的入侵,以及盜掘黃金外國走私商人,但也隨著腐朽帝國的倒塌,徹底陷入無主管轄之中。
越往前方的村鎮走,日軍便越提心吊膽,因為這里是一片河流沖擊平原。
平原是什么,騎兵屠殺步兵的獵場。
跨過溪流上搭建的石橋,日軍為征伐上江抗聯而修建的橋梁,前方便是村鎮。
吉本真一站在橋上向后看去,抗聯騎兵正在集結列隊,毫不懷疑下一秒他們就會沖擊而來。留下一個小隊殿后防守,吉本真一命令大部隊向村鎮前進,進入村鎮中尋求駐守在這里的偽滿警署。
馬蹄聲漸起,成建制的騎兵沖擊而來,河水較淺并不能擋住騎兵的腳步。吉本真一現在能看清楚一支尾隨在身后的抗聯騎兵有多少人,那是一整個騎兵大隊。
“不要慌亂,組織反擊,列隊反擊!”
“列隊反擊!”
像是十八世紀拿著線膛槍列隊那樣,以純粹的步兵陣列來應對騎兵沖鋒,拉栓步槍比起十八世紀的老古董更有殺傷力。吉本真一揮舞著軍刀,這支敗退的日軍到現在還具有極強的組織能力,各軍官和下士官推搡著士兵列陣,很難想象他們在敗退的路上完成基本的臨時整編,聯隊長的命令能夠直接通過軍官和下士官到達士兵手里。
吉本真一命令傳令兵進入村鎮中,讓駐守在這里的偽滿警署和民團支援,雖然人數不會太多,但至少也是支援兵力。
看著夕陽下的抗聯騎兵沖擊而來,忽然一聲號聲,騎兵在射程之外調轉方向,兩翼展開沒有沖進去。
十幾個腦袋被拋出落在草地上,騎兵部隊中那群吝緣教化的家伙們還保存著斬首習慣,拋出一路來收割的日軍士兵頭顱,以震懾摧毀敵軍士氣。
雙方在一個曖昧的距離對峙,現在日軍被架住,一旦陣型崩潰他們就會被抗聯騎兵沖擊,那代表無法在混戰中組織能夠應對騎兵的戰術隊形。可留在這里,他們就只能等待,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砰——!’
‘砰砰砰~~~’
‘噠噠噠!’
數道槍聲響起,吉本真一愕然回首看向村鎮方向,派出去的幾個部下倒在進入村鎮的公路上。那地方怎么可能會有抗聯,村鎮內可是有警署存在,有二三十名警察負責治安工作。
村鎮內的土樓瞭望塔上,兩個人揮舞雙手吶喊,露天的哨卡烽堡上,幾個人舉起武器揮舞。從拒馬后面鉆出來兩個人,奔向被擊斃的日軍尸體旁干凈利落的將武器還有行具拿走,跑著‘之’字鉆進去。
一位絡腮胡子男人站在烽堡上,面色慘白。
“軍長,是咱們的同志。”機槍手喊道。
“壯哉!壯哉!”
柴世榮看著鎮外平原上馳騁的騎兵,慘白的臉色都紅潤起來,只是聽聞上江部隊兵強馬壯,現在兵強馬壯就在眼前。
一群衣衫襤褸的家伙們,在黑河地區翻山越嶺活動數個月,他們莫名其妙的占領三卡鄉,不費一槍一彈。因為村鎮內的偽滿官員和警察早就于兩個多小時之前逃竄離開,在接到部落集團的電話后,得知有大量抗聯騎兵正在襲來,這群漢奸跑的比誰都快。
在之前,他們看見過日軍成群結隊的進發上江,到現在倉皇逃離,數千日軍都無法戰勝抗聯被打的抱頭鼠竄,他們怎么會留在這里等死。
柴世榮帶領偵察分隊在山里的白石茬子等候,警戒放哨的戰士說看見大批偽滿警察還有人群沿著公路跑,汽車、馬車浩浩蕩蕩上百人,怕是整個三卡鄉的漢奸和其家屬都跑了。柴世榮派人摸進鎮子里,果不其然漢奸警察和偽滿官員全跑了,他便猜測可能是上江部隊即將抵達。
面對虎視眈眈的抗聯騎兵部隊,吉本真一不想再等下去,瞧對面根本沒有進攻的意思,那肯定是在等增援抵達。尤其是看見抗聯騎兵迂回繞過他們,準備直接進入鎮子里。
天色徹底黯淡下來。
“突圍!”
吉本真一下令突圍出去,不進入村鎮,而是直接沿著公路突圍,借著夜色的掩護突圍出去。他知道抗聯騎兵也會趁夜色掩殺,尤其是在這片平原農田之中,可也比坐以待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