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一股力量直沖云洛識海,讓固若金湯的邊緣出現一道道裂痕。
那些裂痕像蛛網不斷擴大,在盡頭處連成一片,如鏡子碎裂。
碎片崩裂,識海盡頭的黑暗一點一點被光明驅散,綿延擴散數里后,才在一片新的黑暗前停下。
云洛知道,化神中期的契機到了。
她抱緊面前的人,開始與身體的本能對抗,將不可宣泄的力量用來沖擊自己丹田。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或許幾個時辰,或許幾天,也或許是更長的時間。
終于,在沖破體內某道緊閉的大門后,靈力如泄閘的洪水傾瀉而出,向著如江海的經脈奔騰翻涌。
當丹田處的靈根劇烈膨脹又收縮后,天地異象消散。
擴散的威壓讓洞府內的陳設整齊震顫,發出細碎的嗡鳴,在片刻后又重新歸于平靜。
云洛睜開眼,雙眸溢出淺淺笑意。
化神中期,成了。
……
此次突破,花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回到宗門時,合歡宗今年的招生考核已進入尾聲,剩下不足四百人。
外門某處山谷中,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
以朱紅色碎石鋪成,不足半里長,寬度只能讓一人通過,看起來與山野小徑別無二致。
云洛和霍梅站在小路盡頭,小路的另一端,站著近四百人,正是參與考核的人。
霍梅站在臺階中央,清澈有力的嗓音在山谷間回響。
“本次考核的最后一關便是通過你們面前的小路。”
“此路名為問心路,顧名思義,可以照見你們的內心世界。”
“當然,它的作用不止于此,除了可以淘汰掉有過多雜念之人,此路還可以探出你們是否修煉了邪功,身上是否沾有魔氣和煞氣。若有邪道中人……”
霍梅眼神突然變得凌厲:“立即誅殺!”
或許是她的話過于有威懾力,人群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有人生怕自己不知不覺中沾到臟東西,連忙把身上的寶貝都拿出來。
這些寶貝都是在外面買的,來歷不明,萬一被連累就不好了。
看著大家惴惴不安的模樣,霍梅朝身側一個內門弟子點了點頭。
那弟子穿過問心路,走到眾人身前,指了指小路旁的池子。
“諸位無需太過擔憂,走之前,各位只需在這洗凈池里走上一遭,若是不小心沾染的邪祟之氣,自會被洗滌干凈。”
眾人立刻松了口氣。
畢竟誰也不想因為一個可能的結果就把自己花靈石買的寶貝扔掉。
“既如此,便開始吧。”
第一個接受考核的女子沒有任何修為,所以有些發怵,她放在身側的手捏了捏,最后鼓起勇氣踏入洗凈池中。
池水不深,只到膝蓋上方,但上面漂浮的薄薄霧氣可以把人籠罩在其中。
女人的白色衣擺漂浮在池面,開始幾步她走得小心翼翼。
但發現這池水對她而言好似與普通的水沒有區別后,步子不由大膽起來。
不過須臾時間,她便平安無事走上了岸,沾濕的裙擺蒸出一團水汽,衣服重新變得干燥。
“好神奇。”
她眼神亮亮地呢喃一聲,朝著洗凈池對面的人招手,表示沒有大礙。
有人打了樣,后面的人一下膽子大起來,排著隊魚貫而入。
洗凈池蕩開層層水波,竟還真的發現有人身上有邪祟之氣。
霍梅立刻讓人去查看,發現是她們在外面買的符箓有問題后,讓人把東西銷毀了,問了對方是在何處買的,再讓那些人重新走一遍。
等所有人過了洗凈池,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條路,大家的腳下卻好像生了根般寸步難行。
云洛剛來合歡宗那會兒,穆荷也帶她走過。
所以她知道,走得慢是正常的。
連她修行幾十年都做不到心無雜念,更何況是這些修行經驗幾乎為零的人。
當三分之一的人進入問心路后,里面已經有好幾個人因為摒棄不了雜念被問心路淘汰了。
云洛看了一會兒,正打算收回視線,目光剛要瞥開時,眼睛突然瞪大。
“嗯?”
她遲疑一聲,以為自己看錯了,擦了擦眼睛,重新瞪大眼睛。
“這是……”她指著某個方向,“這能堅持到引氣入體嗎?”
她手指的盡頭,一個略顯蹣跚的身影走在小徑上,腳步雖然不如年輕人矯健,但精神矍鑠。
臉上的皺紋仿佛不是歲月的痕跡,而是她生命成長的階痕。
霍梅看過去,笑了笑。
“她八十多歲了,據說是凡間某個小國的太后。別看她年紀大,但是個上品靈根,身體比許多年輕人還矯健。”
霍梅貼到云洛耳邊,壓低聲音,道:
“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年紀這般大的凡人,有弟子好奇問她為什么來合歡宗,你知道她怎么說嗎?”
云洛搖頭,等她解釋。
“她說,她年輕的時候容顏傾城,養面首還不知道誰是占便宜,現在年紀大了,正合適。”
“我認同。”云面露欽佩,“誰說八十多歲老了,八十多歲正是闖的年紀。”
霍梅笑了笑,正要說什么,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啊,她怎么回事?”
“她是邪修!”
“別殺我!”
臺階下,一名女子突然面露猙獰,朝著身旁一人的胸口抓去。
她的靈力中帶著一股冷酷的殺意,隱隱泛著紅光,卻又不如純粹的邪修那般陰冷。
這種情況在散修身上很常見,他們修煉的大部分功法還算正統,但偶爾受不了誘惑也會走一些捷徑,比如采補或者血祭之類的邪術。
這女子可能只修煉過一兩次邪術,所以并沒有明顯邪修特征。
她顯然抱了僥幸心理,低估了問心路的威力,內心最隱秘的殺欲和貪念被勾了出來。
好在此人只有煉氣七層的修為,她的手還未碰到旁邊那人的衣角,就被一名金丹期的弟子制服了。
霍梅抬了抬手:“帶下去,交給戒律堂處置。”
人很快被帶了下去,剩下的人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她居然是邪修。”
“想不到啊,我之前還和她說過話。”
“上一關她還幫過我呢,想一想,真是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