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治理一方,必先利其器。這玄龜河與玄武湖,本就是棗陽的根基,不過是借了新政的東風,讓它們盡其所用罷了。”
趙弘文輕聲感慨,轉頭看向周顯德,“周縣令這兩年勤勉為政,將新政條條落到實處,棗陽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沒。”
“大人謬贊了!”周顯德面露愧色,“若無大人的遠見卓識,定下這般利民之策,又力排眾議撐著我們推行,下官縱有百般心思,也難有今日成效。就說那婦聯與桑蠶合作社,起初多少守舊老輩質疑,是大人一句‘女子能頂半邊天’,讓棗陽的婦人走出后宅,如今咱們棗陽的織錦、繡品,早已聞名周邊州府,不少婦人靠著手藝單獨立戶,買房置地,日子過得比男子還紅火。還有那學堂,大人主張女童入學,如今棗陽學堂的女童占了三成,不少人家都說,送女兒讀書,將來未必比男兒差。這些變革,皆是大人為民謀福的功績啊!”
趙弘文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就是分內之事。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真正的功勞,在百姓的積極響應,在你與僚屬們的盡心執行。”
他頓了頓,神色漸趨鄭重,“我走之后,棗陽的事務還要勞你多費心。尤其是玄武湖的水利維護,需安排專人每日巡查,莫要因冬日水緩便懈怠;還有商戶的權益保障,那套公平營商的章程,切不可因人情廢弛。”
“大人放心!”周顯德肅容躬身,語氣堅定,“下官已按大人定下的章程,設了水利巡查隊,每日分兩班巡查河道與堤壩;商戶那邊,也安排了衙役定點值守,嚴禁地痞滋擾、同行惡意競爭。大人此番赴考,只管安心備考,棗陽的一切,下官定守得穩穩的!”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船邊,船夫連忙上前搭好跳板,木板壓在青石階上,穩穩妥妥。
趙弘文轉身看向岸邊的族中長輩,又望向不遠處站著的沈明蘭與趙雨柔,兩人正踮著腳望來,見他看來,齊齊揮手。
趙弘文抬手回揮,又向周顯德拱了拱手:“周縣令,就此別過。待我鄉試歸來,再與你共商棗陽后續發展。”
“大人一路保重!下官靜候大人金榜題名的佳音,到時定在玄武湖畔設宴,為大人慶賀!。”
周顯德拱手相送,身后的僚屬與碼頭百姓也齊齊躬身,喊聲一片:“恭送趙大人!靜候佳音!”
趙弘文點頭致意,轉身踏上跳板,木板微晃,卻走得沉穩。
踏上船板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一眼棗陽碼頭,晨霧漸散,陽光穿破云層,灑在玄武湖的方向,隱約能望見湖面的粼粼波光,又望見岸邊妻妹的身影,心中暖意翻涌,亦多了幾分篤定。
船帆緩緩升起,船夫們奮力搖槳,船身緩緩駛離碼頭,順著玄龜河向常德郡方向而去。
周顯德站在碼頭之上,望著客船漸漸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河道的轉彎處,才緩緩收回目光。身旁的僚屬輕嘆:“趙大人這般心系百姓、遠見卓識,此番鄉試,定能高中。”
周顯德深以為然,望著河面波光,沉聲道:“是啊,這般人物,注定不凡。待他歸來,棗陽、安陽郡,定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而船上的趙弘文,立在船頭,望著兩岸飛速掠過的景致。
玄龜河兩岸,田疇平整,金黃的稻穗在晨風中搖曳,梯田順著玄龜山脈蜿蜒,農戶們正忙著收割,孩童們在田埂邊嬉笑,學堂的朗朗書聲順著風飄來,其中混著女童清亮的嗓音。
這兩年的新政成果,歷歷在目,每一寸土地的生機,每一個百姓的笑容,都是他筆下策論最真切的注腳,也是他奔赴考場最堅實的底氣。
他取出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清甜的桂香在口中化開,混著沈明蘭的溫柔、趙雨柔的乖巧、百姓的期盼,化作一股力量,漫遍全身。
趙弘文抬手拂去肩頭的晨露,望向常德郡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
船行半日,玄龜河的水面愈發寬闊,兩岸的景致也漸漸換了模樣。
先前的田疇村落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蘆葦蕩,風吹過,蘆絮紛飛,如白雪漫舞。
行至一處河道轉彎處,前方水汽陡然升騰,白霧裊裊,如輕紗般籠罩在水面上,連陽光也穿透不得,船身仿佛駛入了仙境。
“這便是玄龜河與玄武湖連通的水脈了。”船夫高聲說道,“自水利工程落成后,這里的水汽便常年不散,都說水下有神靈庇佑呢!”
趙弘文立于船頭,望著眼前如夢似幻的水霧,只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溫潤的靈氣,吸入肺腑,竟讓連日備考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他正凝神望著水霧深處,忽然感到一陣倦意襲來,眼皮愈發沉重,心中暗道一聲奇怪,便靠著船舷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朦朧間,趙弘文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碧波之上,四周霧氣繚繞,腳下的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漫天星辰。
不遠處,一位身著青碧色長袍的女子正含笑而立,女子身形端莊,眉眼間帶著水澤的溫潤,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汽,氣質空靈縹緲,一看便知并非凡人。
“趙大人,別來無恙?”女子開口,聲音如流水般清潤。
趙弘文心中一動,拱手行禮:“閣下是?”
“趙大人真是健忘呢,我就是玄武湖水神啊!大人打通玄龜河與玄武湖的水脈,疏浚河道、擴寬湖床,不僅讓棗陽百姓免受旱澇之苦,更讓我得以吸納玄武湖的水脈靈氣,成功晉升為七品水神,實乃大恩大德。”
“我依靠著這些功德氣運,也化出了人身。”
趙弘文恍然大悟,他淡淡一笑:“水神客氣了。治理水患、惠及民生,本是為官之本分,能助水神晉升,不過是順水推舟之舉。”
水神搖頭笑道:“大人過謙了。這水脈連通之事,看似簡單,實則需耗費巨大人力物力,更需有打破陳規的魄力與遠見。”
“若非大人力排眾議,推動水利工程,這玄武湖依舊是片淤積的沼澤,我也難有晉升之機。”
“況且,大人有所不知,朝廷神錄司早已注意到玄武湖的水脈潛力,若再遲半年,神錄司便會派遣官員前來封賜神靈,屆時我能否保住這玄龜河的神職,尚不可知。”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慶幸:“多虧大人行事果斷,讓我得以提前占據玄武湖的水脈,吸納靈氣晉升,如今神錄司見我已晉升七品,便也不再多管。這一切,皆因大人之功。”
趙弘文聞言,他看向水神,問道:“水神此番入夢,除了道謝,還有其他事嗎?”
水神笑道:“一來是道謝,二來是想與大人說說話。大人推行的新政,惠及棗陽萬千百姓,連我這水中神靈,也感受到了百姓們的歡欣與感恩,這些功德氣運,不僅滋養了大人自身,也讓這方水土的靈氣愈發充沛。我觀大人文氣凝練,氣運深厚,此番赴考,本就勝算極大。”
她話鋒一轉,神色帶著幾分懇切:“大人是難得一見的為民好官,我既受大人恩惠,便想略盡綿薄之力。大人一心為民,造福一方,我愿贈大人一縷水脈氣運,助大人文思泉涌、金榜題名。只是,我有一事懇求大人。”
“水神請講。”趙弘文道。
水神躬身道:“大人的趙家,如今已是棗陽的望族,族中子弟多有向善之心。我愿借大人的福澤,庇護趙家子孫平安順遂、人才輩出。若是趙大人同意,我也愿時常照看趙家。”
趙弘文心中一暖,沒想到這水神竟有如此心思。他點頭道:“水神一片赤誠,我代趙家多謝你。日后趙家子孫,定會繼續行善積德,不負水神庇護。”
“大人客氣了!”水神說罷,抬手一揮,一道清澈的水流自水面升起,化作一縷淡藍色的氣運,緩緩飄向趙弘文。
這縷氣運帶著水脈的溫潤靈氣,融入趙弘文的體內,瞬間便讓他感到文氣愈發凝練,腦海清明,先前備考的疲憊與壓力一掃而空,周身的氣運也變得愈發磅礴厚重,如江海般奔騰不息。
“這是我積攢多年的水脈氣運,能助大人穩定心神、文思泉涌,更能護佑大人一路平安。”水神微笑著說道,“祝大人此番鄉試,一舉中第,前程似錦,日后步步高升,繼續為百姓謀福,為這方水土帶來更多安寧與富足。”
趙弘文感受著體內涌動的氣運與靈氣,心中滿是感激:“多謝水神厚贈。若我此番中舉,定會繼續推行新政,護佑這方水土與百姓,不辜負水神的期望。”
水神點頭笑道:“我信大人所言。時辰不早,我便不打擾大人了。大人醒來后,氣運自會穩固,此番赴考,定能得償所愿。”
說罷,水神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融入四周的霧氣之中。
“大人保重!”聲音漸漸遠去,如夢似幻。
趙弘文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立于船頭,船身正緩緩駛過水霧區域,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剛才的夢境,真實得仿佛身臨其境,而體內那股磅礴的氣運與清明的心神,卻真切地告訴了他,那并非幻夢。
他抬手撫上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文氣在體內流轉,比往日更加凝練厚重,腦海中思緒萬千,先前研習的經義策論,此刻竟變得條理清晰,許多先前不解的難題,也豁然開朗。
“弘文,你怎么了?剛才好像睡著了。”船艙里的父親見他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趙弘文回過神,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無事,只是略作小憩。如今神清氣爽,想來此番赴考,定能順遂。”
他望向常德郡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有百姓的期盼、家人的牽掛,又有水神的相助,這鄉試之路,他已然胸有成竹。
………
船行三日后,終于抵達常德郡碼頭。
常德郡作為湖省重鎮,城池巍峨,街巷繁華,碼頭上商船云集,人聲鼎沸,比棗陽縣更添幾分喧囂與氣派。
趙弘文剛下船,便見一位身著錦緞長衫、面容俊雅的青年快步走來,正是大舅哥沈長柏。
“弘文,一路辛苦!”沈長柏上前拱手笑道,“父親早已書信告知,我已在城中備好住處,特意在此等候。”
“長柏兄費心了。”趙弘文拱手回禮,心中暖意融融。
大舅哥提前一個月便來這邊踩點,為的就是多了解一些鄉試的情況。
兩人寒暄幾句,便一同乘車前往城中住所。馬車穿行在常德郡的街巷,沿途商鋪林立,文人雅士往來不絕,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書香氣息。
沈長柏一邊為趙弘文介紹常德郡的風土人情,一邊笑道:“賢弟如今可是名聲在外啊!你在安陽郡推行新政,興水利、辦工坊、倡女學,早已傳遍湖省,不少人都稱你為‘經世奇才’,連郡中幾位老學究都對你贊不絕口,說你此番鄉試定能拔得頭籌。”
趙弘文淡淡一笑:“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倒是讓各位謬贊了。”
抵達住處時,已是暮色四合。沈長柏早已在附近的酒樓備下宴席,笑著說道:“今日我邀了幾位郡中有名望的世家子弟與天資出眾的考生,一來是為賢弟接風洗塵,二來也讓大家認識一下你這位‘奇才’,日后鄉試也好相互照應。”
趙弘文點頭應允,隨沈長柏步入酒樓包廂。包廂內早已坐了七八人,皆是身著儒衫、氣度不凡的青年才俊。
見沈長柏帶著趙弘文進來,眾人紛紛起身相迎,眼中滿是熱切與敬佩。
“這位便是趙弘文趙兄吧?久仰大名!”一位面容方正的青年率先拱手,“在下李默,乃是本地李氏族人,早就聽聞趙兄在安陽郡的功績,今日得見,幸會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