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房間不大，大約十幾平米，擺著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床。
卻出乎意料地整潔。
甚至可以說，非常干凈。
房間里還有一股香味，像是香水和護膚品的味道。
這可是四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的房間啊！
這畫風……
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鄭浩南看我站在門口發愣，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怎么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們這兒，還是挺舒服的吧？比那些狗窩強多了！”
我回過神來，走進房間，四處打量，點點頭：
“是挺……出乎意料的。你們四個大老爺們，還挺愛干凈。”
我走到窗邊那張書桌前，果然看到上面擺著一瓶男士香水，旁邊還有幾瓶大寶SOD蜜和不知名的潤膚露。
“那必須的！男人嘛，也得講究點！要不要給你也來點？柑橘味的，提神醒腦！”
趙峰走到桌子前，拿起那瓶香水，作勢就要往我身上噴。
我連忙側身躲開，擺手笑道：“別別別，我用不慣這個。”
趙峰也不勉強，放下香水，拉過一把椅子讓我坐。
我的目光掃向靠門那張上鋪。
一個精瘦的身影正躺在上面，背對著門口，聽見動靜，他翻過身，露出一張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的臉。
啞巴睡在靠門的上鋪，他還在床上躺著的。
從床上坐起來，沖我揮了揮手，連忙向我招呼一聲：
“張……張野兄……兄弟，來……來啦？”
我抬頭向他點了點頭，笑道：“還睡著呢？”
啞巴一聽我問話，像是被按了開關，蹭地一下坐直了，精神頭十足道：
“我……我早、早就醒了！你看……看大、大頭那睡、睡神！哪……哪天不是……最最最后才、才起、起來的！”
聽他說話確實費勁！
我趕緊附和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張下鋪。
一個體型壯碩，腦袋特別大的家伙正蒙著頭，鼾聲如雷。
“瘦猴呢？”我轉頭問。
鄭浩南指了指緊閉的衛生間門，帶著點戲謔道：
“人家可是咱們宿舍的衛生委員，愛崗敬業著呢！這個點兒，肯定是在廁所里，洗他那永遠也洗不完的臭襪子！”
啞巴立刻用力點頭：“對、對對！他……他可、可勤快了！咱、咱們宿舍，就、就屬他……最、最干凈！地……地板都是他、他拖的！”
“你拉倒吧！聽你說話都費勁，好好看你的小電影吧。”鄭浩南抬頭沖著上鋪的啞巴笑罵了一句
啞巴這人，確實有點“神”。
按理說，結巴的人大多不愛說話，怕出丑。
可他偏偏是個話癆，熱情過頭，還總怕別人聽不懂，配上豐富的肢體動作，看得人又好笑又有點替他著急。
被鄭浩南一打岔，啞巴的注意力瞬間又轉移了。
他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笑容，壓低了聲音對我發出邀請：
“張……張野兄……弟！要、要不要一、一起看？我……我去網吧，下、下了好幾部新、新片！可、可好看了！”
“什么東西？”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了一句。
鄭浩南已經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拽著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拉：
“走走走！咱們出去，找個地方透透氣。跟這些神人在一塊兒，你啥正事都別想干了！”
我被他半推半拉著出了宿舍門，心里卻覺得有點好笑，也松了口氣。
好像真的只有鄭浩南還算比較正常，說話辦事都像個常見的都市青年。
但轉念一想，他這種對女人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在夜場如魚得水的做派。
似乎也不算我認知里的“正常”。
至少，在我從小長大的山村里，沒見過這樣的男人。
從昏暗的樓道里走出來，鄭浩南點了支煙，吐了口煙霧說道：
“阿野，你別搭理啞巴那孫子。你越跟他說話，他越來勁，能跟你從盤古開天辟地聊到明天晚上吃啥，關鍵是你還聽不明白。”
我接過鄭浩南遞過來的演，笑了笑道：“他人倒是挺熱情的，沒壞心眼。”
“那倒是。”鄭浩南點點頭。
他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些，正色道：“野哥，你別看他們幾個，一個結巴話癆，一個睡神，一個潔癖狂，好像都不太正常。
但我跟你說，這幾個兄弟，沒得挑！一個比一個講義氣！
真遇上事兒了，只要你開口，分分鐘到位，刀山火海都敢跟你闖。”
我知道他說的是心里話，這種底層摸爬滾打結下的情誼，往往比酒肉朋友牢靠得多。
我點了點頭：“嗯，看得出來，都是實在人。”
鄭浩南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嘛！……對了，你來找我有事吧？”
我深吸一口煙，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南哥，我想跟你打聽個人。”
“誰？你說。”
“花姐。”
鄭浩南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問道：“你打聽她做啥？”
“我想知道，怎么樣才能接觸上她？或者說，了解她這個人？”
他扭過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然后帶著調侃，笑道：
“你小子……年紀不大，口味挺獨特啊？怎么好上花姐這一口了？”
我被他這聯想弄得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南哥你想哪兒去了！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啥意思？”鄭浩南狐疑地看著我。
“我……”
我一時語塞，總不能直接說想從花姐那里挖她背后張書記或者林輝的信息吧？
腦子飛快轉動，想到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我就是……有點擔心安娜。你也知道，V區那邊，花姐說話還是有分量的。安娜現在在那邊，我總得了解一下情況，看看有沒有什么門路，能稍微照應一下。”
鄭浩南卻嘆了口氣：“唉！這事兒啊……V區那邊，水太深了，規矩也跟咱們這邊完全不一樣。別說我了，就是花姐，她在V區，說話也未必好使。”
“花姐說了都不算？”我故作驚訝。
“算，也不算。”
鄭浩南搖搖頭，繼續說道：“簡單說吧，V區那邊接待的，都是內部的客人，跟咱們普通區完全兩碼事。所有安排，基本上都是王韜……
花姐？她頂多算個高級點的領班，負責管人、安排場面，但真正拍板定事的，還是王韜。”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又補充道：
“不過……野哥你擔心安娜妹子，這個心情我理解。這樣吧，我認識一個在V區做事的妹子，關系還可以。我打個招呼，讓她平時幫忙多看著點安娜，有什么事及時通個氣。我能做的，暫時也就這么多了。”
“行，南哥！多謝！”我點點頭說。
鄭浩南大手一揮，灑脫道：“客氣啥！都哥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