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妻兒之后,李景隆便不再久留。
他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刺客的身份雖然大致確定,但呂思柏的下落依舊成謎。
此次刺殺背后是否還有其他勢力牽涉其中,也尚未可知。
他必須盡快理出頭緒,以免夜長夢多,給敵人可乘之機。
再次走出廂房,李景隆臉上的溫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與冷冽。
他邁步走下石階,徑直來到了院中涼亭中。
此時院落中已經看不到剛才廝殺的痕跡,福生和羅懷的手下正忙著收拾殘局。
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被點燃的檀香稍稍掩蓋,但依舊能隱約聞到。
幾名羅懷的手下一邊低頭干活,一邊偷偷看向涼亭中。
神色惶恐,戰戰兢兢,顯然是被剛才的場面嚇得不輕。
“少主,現場都已清理完畢。”
良久,福生徑直走入涼亭,躬身稟報。
臉上還帶著些許未干的血漬,袖口沾著些許石灰粉末。
李景隆緩緩抬頭,目光掃過院內的每一個角落。
青磚地面被擦拭得光潔如新,先前那些刺目的暗紅早已不見蹤影。
連墻角縫隙里都看不到半點血污。
只是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混雜著檀香的味道,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息,久久不散。
“不,還不算完。”李景隆遲疑著開口,語氣平靜得出奇。
說話間,他抬手摘下腰間的青銅酒壺。
壺身刻著簡練的云紋,入手冰涼。
拔開塞子,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壺口傾瀉而下。
他仰頭連飲三口,酒液入喉時辛辣的滋味瞬間蔓延開來。
既驅散了些許深夜的寒意,也讓他的思路愈發清晰。
“少主的意思是?”福生遲疑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滿是不解。
現場已清理得干干凈凈,殺手尸體也已秘密處理。
按理說不該再有遺漏,他實在猜不透李景隆話里的深意。
李景隆將酒壺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接著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殺手為何能在進入驛站后,第一時間便精準找到我住的房間?”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個輕飄飄的問題。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此言一出,福生和立在一旁的云舒月臉色同時一變。
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讓石桌上燭火的跳動都變得慢了幾分。
福生臉上的困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警惕。
而云舒月的眼神則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散發出凌厲的殺氣。
“有內奸!”云舒月紅唇輕啟。
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
她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李景隆側頭看了云舒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卻并未多言。
那笑容里藏著幾分贊許,幾分了然。
雖未明說,卻已然默認了這個答案。
他早已料到此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殺手能如此精準地找到目標,背后必然有人通風報信!
而這個報信的人,定然就在驛站之內。
福生何等機敏,無需李景隆再多吩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對著李景隆微微頷首,
接著轉身便邁著沉穩的步伐,向羅懷的房間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每一步踏在青磚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弦上。
李景隆端起酒壺,再次慢悠悠地喝起了酒,對于福生的舉動沒有絲毫阻攔。
他慵懶的靠在石桌上,目光深邃地望著羅懷剛剛走入的那間廂房。
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冷冽。
他心中早已篤定,羅懷的嫌疑最大。
驛站的房間分配,是由羅懷一手安排的。
若非羅懷從中作梗,殺手絕無可能如此順利地找到他的住處。
酒液緩緩流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過多久,羅懷的房間里便傳出了幾聲凄厲的哀嚎。
那聲音撕心裂肺,帶著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劃破了深夜的寂靜,聽得人頭皮發麻。
驛站里其余的人早已被先前的刺殺嚇得躲在房間里不敢出聲,此刻聽到這哀嚎聲,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別說出來看熱鬧,連大氣都不敢喘。
哀嚎聲持續了片刻便戛然而止,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與此同時,云舒月已經提劍向那幾名手下的住處走去。
既然主子不干凈,那他們也逃不掉。
緊接著,福生便押著羅懷,大步流星地來到了李景隆的面前。
羅懷的衣衫凌亂不堪,原本就受傷的左腿此刻更是血跡斑斑,顯然是在房間里又受了一番苦頭。
他的臉上滿是驚恐與狼狽,頭發散亂,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被按倒在地時,眼神渙散,顯然被嚇得不輕。
幸存的那幾名羅懷的手下也緊隨其后,一個個神情惶恐,被云舒月趕到了涼亭外跪下。
一個個全都低著頭不敢看李景隆,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
“王、王爺...您這是何意啊?”
羅懷被福生按著肩膀,強行跪在地上。
驚慌失措地看著李景隆,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中中滿是不解與惶恐。
“屬下、屬下不知何處得罪了王爺,還請王爺明示!”
“這話,該是我問羅大人才對吧?”李景隆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嘲諷與寒意。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羅懷,像是要將他的心思看穿。
“我與羅大人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羅大人為何要與呂家派來的殺手勾結,暗中加害于我?”
“王爺冤枉啊!”羅懷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說話間已經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官萬萬不敢勾結殺手加害王爺啊!就算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下官也不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
額頭很快便紅腫起來,滲出血跡。
“那些殺手是何來歷,下官根本一無所知啊!”
“王爺若是不說,下官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呂家派來的!”
“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還請王爺明鑒,還下官一個清白啊!”
李景隆冷哼一聲,眼神愈發冰冷。
那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羅懷身上,讓求饒的羅懷渾身發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誤會?”李景隆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如果不是你里應外合,向殺手透露我的住處。”
“那些殺手怎么可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我的房間?!”
“驛站房間眾多,他們為何不找別人,偏偏找到我?!”
羅懷苦著臉,不停地搖著頭,臉上滿是委屈與慌亂。
“這、這下官怎么知道啊?”
他聲音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王爺不能單憑這一點就認定下官勾結殺手啊!”
“驛站里人多眼雜,說不定是其他人走漏了消息呢?”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補充道:“更何況,下官也被殺手砍傷了啊!”
“您看我的腿,差點就斷了,這可是實打實的傷!”
“若是下官真的與殺手勾結,他們怎么會傷我?這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說到這里,他猛地轉過頭,瞪著自己那幾名手下,眼神兇狠。
“是誰?!你們當中到底誰是殺手的臥底?!是不是你?!”
他指著最前面的一名手下,聲色俱厲。
“還是你?!”
緊接著又指向另一個人,語氣中滿是怒火與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