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語氣沒什么波動,但仰月閣閣主還是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連忙跪下:“之前您的消息傳出時,我讓人留意了微生家的消息,發現灶房每日都會做上這從未出現的糕點,便猜測與您有關。請您恕罪!”
他自然也知曉有仙人在,還打探微生家的消息,無異于行走在刀尖上。
可千百年來,世間唯一出現的一位仙人,誰能忍住好奇不去打探?
微生月沒說話,而是輕輕嘗了一口糕點。
嗯,還是老味道。
再看跪在地上的人,也就三十歲左右。
自己的三十多歲,好像沒這么聰明。
若沒有踏入修仙界的話,遇到這種人,自己應當是玩不過的。
一塊糕點入腹,剩下的她沒再看,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衣擺從仰月閣閣主面前滑過,對方大氣都不敢喘。
等到雅間內再無聲響,他才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摸了摸脖子。
國師方才什么都沒做,也沒有說什么。
可他就有種隨時會死去的感覺。
活了幾十年,多次站在死亡邊緣,都沒有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感受。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后背上已全是冷汗。
今日一事,是他故意的。
仰月閣之前打探微生家消息,這是事實。
他不知曉是國師還未曾察覺,還是不愿計較這等小事。
但如今仰月閣出現在國師視線中,這事終究是個隱患,與其等國師知曉,不如他主動坦白。
國師雖下手毫不留情,性情琢磨不透,讓許多百姓畏懼,但手中沒有無辜之人的鮮血。
還是講點道理的。
他在賭,賭國師不會因為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殺他。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國師并非那種無情濫殺的仙。
今后這種探查微生家的事情,可不能再做了。
剛到宅子門口,微生月突然朝一個方向看了眼。
邱玄機腳步頓住,也跟著往那個方向看去,是旁邊的另一條街道,只有零星的幾名百姓正在走動。
她剛想問可是有什么不對,就見國師已經走了進去。
到了正廳,微生月落座沒多久,就有丫鬟跑來稟報道:“貴客,家主,大房二房的人帶著幾位族老還有官差過來了。”
邱承光!
邱玄機幾乎不做他想,就直接鎖定了此次鬧事的目標。
“我去處理。”她屈膝行禮,心中明白今日只怕來者不善。
邱家內部再怎么爭斗,也不會牽涉到官府。
可今日卻帶來了官差,顯然是要將事情鬧大,怕是輕易不會收手。
“讓他們進來。”微生月不甚在意地開口。
邱玄機怔住,隨即躬身:“多謝國師。”
不管他們打著什么主意,國師的這句話,就已經在給她底氣了。
她會盡量不麻煩國師,自己將事情解決。
一刻鐘后,眾人走了進來。
大房只有邱承光和邱承耀過來,后者臉上還頂著鞭痕,眼神帶著惡意與幸災樂禍地看著邱玄機。
二房那邊,來了個邱承祖,也就是前兩日酒樓里給架出去的那個。
除此之外,就是幾名族老與衙役。
“諸位有何貴干?”邱玄機開口,坐在椅子上都沒起身。
邱家眾人看了眼主位上的微生月,眼底深處透露出一絲疑惑。
這就是邱玄機口中的貴人?
方才進來,也沒見這宅子中有什么護衛,什么貴人會連護衛都不帶的?
不過瞧著對方身上的氣勢,一個個也不敢輕易開口得罪。
見邱玄機居然還在擺家主架子,邱承耀心中冷笑了聲。
“家主,是承祖不知從哪里聽了些流言蜚語,居然叫來了官差。”一名族老嘆了口氣,看向洋洋自得的邱承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失望。
沒眼界的東西!
家中再怎么鬧,也不能鬧到官府那里去啊。
真讓邱家出了個犯法的家主,難道整個邱家都能好過?
邱玄機對上邱承祖的視線,再看向站在后面不做聲,如同透明人般的邱承光,忍不住笑了聲。
二房的人皆蠢笨如豬,次次被大房那邊耍著玩。
廢物!
她倒要看看,這次又要耍什么把戲。
幾名衙役上前,抱拳道:“邱家主,貴府的四公子今日來衙門報案,說你在一年多前,親手殺了人,還將對方偷偷埋了。大人聽了此事,特命我們前來詢問。”
邱玄機神色未變:“殺人?那可找到了埋尸地?”
她心中清楚,若真找到了尸體,此次就不是來客氣詢問,而是直接將她押走了。
坐在主位上的微生月拿起茶盞,想到曾經邱玄機的那一絲異樣,心中明白過來。
怕是沖著那件事過來的,時間也對得上。
“你別囂張!我已經知道你將人埋在了哪里,官府那邊也派人過去了,你就等著瞧吧!”邱承祖一臉的得意,微微抬起下巴。
一名族老再也忍不住,反手一巴掌扇了過去:“住口,你個混賬東西!”
虧他們還處處給這幾個家伙開后門,想要看這幾人能不能從邱玄機那里奪回掌家權。如今看來,一個比一個沒腦子!
衙役拱手開口:“四公子說你將人埋在了城北荒廢的那處破廟里,如今已命人去挖了。”
如今過來,說是詢問,也是監視。
只要一有確切消息傳來,就會直接將邱玄機等人帶回衙門審問。
邱玄機頷首,抬手指向一旁的椅子:“有勞了,請坐吧。”
衙役們沒有動彈。
見邱玄機如此平靜,絲毫不急的樣子,邱承光心中冷笑。
目光落在靜靜品茶的微生月身上,眼中露出一絲忌憚。
這個人讓他看不清,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什么變故?
但就算身份不凡,也不會維護一個殺人犯吧?
“家主,這就是你說的貴客?”一名族老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活了大半輩子,自然能看出哪些人是真的不能招惹。那些位高權重者,舉手投足間的氣勢是普通人怎么都裝不出來的。
邱玄機淡淡道:“族老,你還是先想想,今日過后,要如何處置那些將家族置于險地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