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華看向清歡冷著臉沉默不已，知道她肯定很生氣。
按理，在這種時候，不能再打擾向清歡了，否則會被揍。
但是秦正華有秦正華思想和感悟，所以他嘴巴張了幾下，最終還是提了出來：
“清歡，該給你講的我都講了，請你跟常同志說說，讓我跟著他賣頭花吧，我真的只是想找到我兒子。
這幾個月我工作也找了，攤也擺了，我媽說能發大財的事也試了，但最終我明白，人還是得安穩下來，現在我媽在勞改，我爸在癱瘓，我不該像以前那樣胡亂過日子了，因為我的這輩子已經沒人可以靠。要是我找不到我兒子，可能以后我都沒人養老送終呢，我得找啊。”
向清歡現在腦子里都在想該怎么防備貝清淑，沒啥時間跟秦正華死磕，便問他：“文化局不是給了你一份臨時工作嗎，你為什么不去做呢，是不好還是不賺錢？”
秦正華皺著眉，一臉無奈：
“就是在華亭路的一個鐵皮小攤子上賣報紙。哎呀，一個月才給我三十塊錢，都不夠我車資的，還不能走掉，沒有休息，得天天坐那個鐵皮小攤子上。
坐牢似的。那我怎么找孩子啊？今天我是聽見鑼鼓聲趕緊來問找孩子，不然我早就去攤子上了，所以我求求你趕緊答應我吧。”
向清歡看了看診療床上躺著的淑芬，有了個新主意。
“秦正華，這樣好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性子，做事一向三分鐘熱度，現在你要是想跟著常金根賣頭花，勢必得把那個賣報紙小攤還給文化局。
可萬一你賣頭花賣了幾天又不想賣了呢，那你的攤再要回來就難了。這樣吧，我幫你出個主意，你把這個小攤子賣報紙的活先轉讓給常金根老婆。
讓她能在那邊守著，其實也算是一種精神治療，因為可以逐步接觸人群，腦子好轉起來。你則跟著常金根賣頭花，如果你賣了幾天不想賣了，就可以把攤子換回去，這樣大家都有錢賺。怎么樣？”
這時候，淑芬已經在診療床上睡著了，所以向清歡說什么，常金根是聽見的。
常金根向兩人看過來。
秦正華覺得主意不錯。
確實，這樣一來，自己至少可以保住那個報紙攤。
他當即答應了。
常金根反而有點遲疑：“向同志，你覺得我老婆行嗎？今天她都這樣了……”
向清歡走過去搭了搭脈。
吃了藥之后，淑芬的脈息跟正常人沒有太大不同。
畢竟，她這是因為丟了孩子造成的精神失常，不是天生的，只要調理好，其實是可以好轉的。
向清歡：“我覺得是行的，守著書報攤，有點事情做，總好過天天躲在家里胡思亂想。你妻子的情況，其實需要轉移一下注意力的，你讓她長期在家里只會越來越糟糕，出來街上還能看看人來人往，慢慢消除痛苦可怕的回憶，順便還能鉤織一些花朵賣給我那邊。
而且書報攤有門，關上門是個獨立的小空間，比較安全，卻又能讓孩子坐在里面看看風景，接觸人群鍛煉語言能力，孩子那個舌頭……鍛煉鍛煉還是能說話的。當然，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你也可以貼點錢，讓親近的親戚朋友每天去看看他們，你覺得怎么樣？”
常金根都沒怎么思考，直接說：
“你是中醫，比我懂得多，想法也總是開闊，我聽你的，我讓淑芬試試，就算真的不行，也不會影響這位秦同志賣頭花，畢竟人家丟了孩子，您看……”
向清歡也點頭：“可以的。”
就這樣，秦正華興致勃勃地跟常金根一起去交接小攤。
正好，他還能幫著常金根抱孩子呢。
常金根則抱了妻子，坐上鑼鼓隊的卡車后面。
一行人就這樣離開了。
向清歡仔細看了常金根送來的錦旗，還是很不錯的，至少也是給診療室爭光了。
向清歡就把錦旗放在仁蒼診療室的大門口。
錦旗很大，紅艷艷的招人稀罕，路過的都看一眼，然后會聚在外頭議論紛紛常金根丟孩子的事，最終演變成各種夸向清歡。
但向清歡自己根本不在意，只想著張進的事和貝清淑的問題。
這半天，向清歡也挺累的，直到下午皇甫師伯來幫忙，她才有空去一趟服裝廠。
畢竟現在服裝廠一個月的利潤已經超過診療所的很多倍，她必須常常去看看廠里的安排。
想不到，陳二槐等在廠里。
看見向清歡進來，他非常高興，馬上就問：“嫂子！我們代表有沒有跟你說，我要復員了，你要是能確定下個月廠里接收我，那我可就直接去民政上辦復原手續了。”
向清歡也很高興。
服裝廠絕對要發展，必須要招人。
再也沒有比陳二槐這樣熟悉又正直的人來幫忙更好的了。
向清歡：“我肯定要你啊，這不用問的，我歡迎得很，工資都給你準備好了，你只管去辦手續，我馬上有任務派給你。
就是我們廠里現在這么忙，常常要進貨送貨，羊城那邊的布匹來了，也得找了司機去火車站拿回來，我很想租個車，到時候你可以開，大家都方便。你得想想上哪兒租去。”
陳二槐：“租車的話，就找上次那個幫我們拉貨的人挺好，他們的車大小合適，好像我上次聽見他說了一嘴，他們單位有車可以租的。”
陳二槐說著，就往里屋喊妻子：“丹紅，丹紅，上次那個郭師傅是哪個廠來著？”
朱丹紅系著圍裙出來回答：“郭師傅？哪個郭師傅？”
“給我們廠里開車送貨到火車站的那個郭師傅啊，你不是跟我說，我不在家，你找了個送貨的，人家用單位的車出來賺外快，連裝車連路費收了十塊那個。”
朱丹紅記得清楚，順便也算是給向清歡匯報了：
“哦，你說郭成剛啊，他是鋼鐵廠的，上次跟鋼鐵廠拆遷辦的人來看房子認識了，是他自己跟我們說，要是需要用車，可以找他，還告訴我，他們鋼鐵廠有三個車隊呢，各司其職，所以不忙的，他們那些人可不就趁著運貨，把車開出來四處接私活呢！”
陳二槐：“有電話沒有？你把他電話找出來，我聯系他談談，我得努力干好老板交代我的第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