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銀色的自然是老朋友帶魚了。
本地帶魚資源豐富，價格也不錯，雖是拖網上的，但依舊是高價魚獲。其次是不在少數的銀鯧魚混雜其中，至于金色，也是老面孔——小黃魚、梅童魚等，還有幾只誤入其中的螃蟹和蝦子，滿滿一兜，給人極強的視覺沖擊力。
“兒子，慢點啊！”
林父甚至有點緊張。
這要是失手掉海里去，他怕是接下來半個月都睡不著覺！
“知道。”
林城也是老漁民了，自然不會犯低級錯誤，像是抱草垛似的穩穩地將網兜翻進了甲板上，解開尾口，魚獲就跟發水了似的涌出來。
“大豐收！”
見到徹底落袋，林父別提多開心了，手里的煙桿都顧不上了，隨手丟到邊上，就蹲下開始分揀魚獲，道：“這怕是得有一百多斤吧！”
“差不多。”
林城也滿臉喜色，真是運氣大爆發，正常拖網除非遇到魚群，否則是網不到這么多的。
更別說他們幾種魚混雜，數量還都不少，還都有價，更是難得！
這數量，即便是賣給福叔，那少說也得5、6張大團結！
就這么一網，不僅焊起網機的錢，連請吃飯的錢都回來了！
“爹，你說我是不是花多少就能掙多少啊？”
林城樂得后槽牙都能看到了，異想天開的道：“這前腳才出去，這后腳就回來了！不對，韓師傅的錢都還沒給呢！”
“那感情好。”
林父都給聽笑了，道：“那以后咱家也別那么早起出海了，全家就把錢給你，可勁地花，然后等你出海來回本！”
“行啊，爹，你的老本先掏出來唄，正好買臺電視來看……”
“滾！”
林父眼睛瞪得渾圓。
為了這狗東西起房子，他都出了好幾百的老底子了，之后還不知道要不要往里添錢呢，竟然還惦記著讓他買電視。
那是他們這種漁民家庭能看的嗎？
他說著，忽然想到什么，趕忙道：“你不許悄悄買啊！要是敢突然搬個電視回來，我把你腿給你打折掉！”
“我啥時候說要買了？”
林城叫冤道。
他要買早買了，那黑白電視雖說也要幾百塊錢，但咬咬牙也是出的起的。
他根本就看不上那玩意。
“你說不說都不許買！”
林父卻不信他，自從被騙地吃了鮑魚之后，小兒子在他這的信譽，已經降低到連顆紅薯都借不走的程度了，道：“那東西村里有好幾臺了，真想看了直接過去就行，真的別買。”
“我知道爹。”
林城都被說的無奈了。
他真沒想買，后世兒子給他買了50寸的大彩電，他都懶得看呢，何況是現在的十寸的黑白電視，人物都是失真的，也就這年代的人……
他這么想著，忽然覺得不對，自己在后世是看過用過了，天天抱著智能手機，但老婆孩子她們卻都沒有看過的啊！
更別說爺爺奶奶他們了，能把收音機都當好的，電視更不用說了！
‘要不買一臺？’
林城才剛起了一絲念頭，沖動就跟雜草似的長滿了心間。
他重生回來努力地最大動力，不就是想看到親人的笑臉嗎？
“想啥呢？”
林父看到他這沉思的樣子，心里頓時一咯噔，兔崽子不會真想買吧？
“沒啥，我想著大哥二哥他們咋還沒來。”
林城隨口扯了個謊。
如果要買那肯定不能告訴爹的，以他的性格，知道的第一時間就得匯報給娘，娘知道了就代表著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小晴、爺爺、奶奶……自己就等著輪番上陣打pk吧。
而且就算買，也不是現在，畢竟起房子支出太大了，4000塊錢只是爹的粗略估算，真起起來搞不好還要超支一部分，這錢不可能真的全讓爹來出。
他決定，等把珍珠給掏出來了之后找機會，最好是能瞇一顆珍珠，神不知鬼不覺的賣了，然后直接把電視扛回家。
到時候就算被罵也沒事了。
“應該也在路上了。”
林父見林城沒去想買電視，頓時松了一口氣，接著就道：“你以為他們像你呢，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能偷懶就偷懶？多跟老大和老二學學！”
“……”
林城人都麻了。
這也能訓一下我嗎？我就隨口問了下大哥二哥什么時候來！
不過大哥二哥的勤奮，確實不是他能夠碰瓷的，那真的是不管吹風下雨，只要不是刮臺風，那一定是要出海的。
尤其是大哥，哪怕現在林城體質超強，自覺吃苦的本事也不如他。
這可是出海干了一天活，回家還能和大嫂一起織網的頂級勞力！
父子倆正說著呢，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陣柴油機的轟轟聲。
“是大哥二哥他們！”林城瞇眼看了一陣，就認出來了是自家的船。
“那正好，讓他們趕緊在這附近也拖一網，這下面有料！”
林父趕忙起身沖著那邊招手。
正常情況下，拖過的海域，短時間是不適合第二網的。
但他們這次不同，魚獲收的都是高價值的，還很雜，說明海底的情況也復雜，說不定就是幾個魚群在海底碰撞，跟著走說不定也能喝湯，碰到任何一只都能賺上一筆。
對面顯然也看到他們了，很快就突突突的開船過來，二哥一馬當先的站在船頭，打招呼道：“爹！小城！你們怎么那么快啊，還想著回去幫你弄電焊呢，結果回去你們都出海試用了！”
“這就是那起網機？好用嗎？”
他發出了和蔣三叔同款的好奇，大哥在邊上也看個不停。
“好用。”
林父點點頭，跟兒子們就不用做搞什么謙虛了，道：“省老大的勁了，速度還快，正常人拽網要半小時，這東西十幾分鐘就弄起來了！”
“新機器手氣也好，一次就拖了一百多斤！全是有價的！”
林天和林東這才注意到已經歸攏了好幾桶的魚獲，瞪大眼睛道：“全是帶魚和鯧魚啊？不對，還有小黃魚！這是怎么拖到的？”
這種多種類魚混合，還量這么大的，得用壇子網才有機會。
“所以說新機器運氣好啊。”
林城呵呵一笑。
“我看不是機器的事，是小城運道好，爹你是不知道……”
林東又開始扯他那一套了。
父子兄弟幾個說了一陣，林父就催道：“你們趕緊再下一網，這附近說不定有魚群，看看能不能拖點上來，我們等弄好了，也再下一網！”
本來林父是準備試完起網機就先回去的，得跟韓師傅說一聲情況，但現在行情這么好，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繼續掙錢才是正道。
林城也沒意見，因為天色還高，而且正好他們三兄弟和爹都在，等拖完了可以一起去鬼虎島看看，找找進去的位置。
“好哩。”
林天他們就更不會拒絕了。
帶魚、小黃魚、銀鯧魚，都是值錢的貨！網住任何一種，都是賺！
兩兄弟當即忙活了起來，林城他們也加快了分檢的動作。
接著又整理漁網……
忙活了半個小時之后，林城他們在附近又選定了個位置，第二次下網。
很快，兩條船相隔不到500米的距離，同向而行進行作業。
其實這個距離是有點近了的，一般來說要相隔一海里才算是絕對安全，靠的太近網容易糾纏在一起，但父子幾人都是熟手，也算是藝高人膽大，要求自然可以降低一點。
接著又是漫長的等待了。
林城早上出門來得急，就喝了點稀飯，現在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林父也差不多，但沒想到今天會拖兩網，也沒帶東西。
“看來回頭得在船上放點吃的，這天氣餓肚子可遭不住。”
林城裹了裹棉衣。
這次連林父都沒拒絕，因為大冬天頂著寒風出海，誰也頂不住的，道：“回頭我讓你娘做點炒米，放在船艙里。”
“等會看你大哥二哥有沒有帶多的，分一點墊墊肚子。”
“好。”
林城點頭，倒是有點羨慕老蔣了，這家伙捕魚技術不咋地，后勤卻會搞得很，上次去縣城看到他船艙里竟然裝了一條大糕，還有個燒火取暖用的小爐子，專業的不得了。
他說著，又想到了房子的事，道：“爹，后天是吉日，那我明天就去鎮上定磚？”
因為還得扒掉原本的土坯房，再清理出地基，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三天時間，所以磚沒那么早用，不過臨陣抱佛腳肯定是不行的，不然加錢是小事，買不到磚就真的扯淡了。
“不用你去，你表舅已經給聯系好了，到時候去一趟付錢，然后找周大去拉就行了。”
林父示意不用他操心。
“表舅夠神通廣大的啊！”
林城有些驚訝。
他們本地雖然磚廠多，不到買不到的程度，但也是相當緊俏的，五六萬塊磚，怎么也得請主任領導啥的喝頓酒，塞個紅包什么的，表舅昨天才過問，今天就給辦妥了？
“你以為呢？不然憑啥村里就他能把小兵送去城里當工人？”林父呵呵一笑，道：“那可不是光有錢就能辦的事，還要有關系！你表舅看著就是個做工的，其實路子野著呢！”
“聽你娘說，他還認識軍區的招兵領導呢！差點給小兵弄去當兵！”
“真的假的……”
林城這下真震驚了。
現在當兵可是相當吃香的，甚至比當工人更牛，更有面子。
“回頭你自己問她。”
林父不想多廢話，道：“趕緊弄那個機子，準備要起網了。”
“行吧。”
林城只能暫且打住，操作起了起網機。
心里卻不禁嘀咕起來，照這么說，咱家這關系網也挺厲害的了，老爺子認識城里大學的教授，表舅認識招兵的領導，他現在也勉強和水產站張主任是熟人，這軍、商、知識分子齊活，就差個當官的親戚，就能在村里‘橫’著走了！
他正美滋滋的想著呢，突然柴油機出一大股黑煙，嚇的他趕忙松皮帶，等了一會才敢再把皮帶掛上去，生怕這位老資歷尥蹶子。
好在老式柴油機結構簡單，壞都沒地方壞去，哼哧哼哧很快又正常運轉了起來。
而網具也一點點的被收了上來，最終靠在了船邊。
“不用你，我來！”
林父知道流程之后，自然不會再讓兒子一個人忙活了，當即上前把漁網拖到了甲板上。
“嘩啦！”
依舊是海水四處傾瀉的場景。
可惜這次的收獲，肉眼可見的比頭一網少了許多。
雖說看著也滿滿當當的，但其中不值錢的蝦潺占了多半，還有不少梅童魚苗，這種沒長大的，一條連1分錢都沒。
好在‘老朋友’帶魚穩定發揮，上了大概二三十條的樣子，不至于太難看。
“這怎么還帶神一頭鬼一頭的。”
林父這個老漁民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因為和上一網的差距太大了，別說一半了，四分之一都沒有。
難不成是他的經驗出錯了？
“這不有不少帶魚呢嗎？全算上，也有十多塊錢，可以了。”
林城反過來安慰老爹。
拖網本來就這樣，又沒餌料針對目標魚群，又沒聲吶探測的，就看你拖網的路線上能碰到啥，沒來半網兜海草已經算是運氣不錯的了。
“等下看看你大哥他們。”
林父也沒招，總不能丟下去不要吧？十塊錢也不老少了。
父子倆當即加快進度收拾魚獲，等到全部分揀完，就朝著大哥他們那邊開去。
等到的時候，大哥二哥他們正好剛把網給收上來，兩人都半坐在船上氣喘吁吁呢，臉上卻都帶著豐收的喜悅，見到林城他們過來，立即喊道：“爹，小城，你們說對了！底下真有貨！”
“拖了滿滿一網上來！”
“好！”
林父聽到這，臉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結果到了地方一看，這滿滿一網，和他們拖上來的也差不多，頂多就是多了十幾條銀鯧魚，登時就無語了，道：“這也叫有貨嗎？”
“是啊。”
林東樂呵道：“爹你看，這加起來都要十五六塊，比我們早上那網兩倍都不止，這還不叫有貨叫啥？這些不值錢的雜魚還能給小城做延繩釣！”
“……”
林父下意識地就要反駁，結果想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不說老大老二了，就是之前的他，一網能搞到這個程度，也早就高興得‘火’火起來了。
他單純就是被狗東西，動不動就搞什么10元1斤，拉高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