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圣城皇宮。
隨著帝皇的話語在空曠的大殿中落下最后一個音節。
圣主爪尖那點暗金光輝驟然延伸、拉長,像是從虛空本身直接剪切下了一條流動的介于存在與虛無之間的長帶狀物質。
它薄如最上等的星光蟬翼,卻又沉重得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自動浮現出無數細密到肉眼無法分辨的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而是“平衡”、“債務”、“制約”、“代價”等概念的直接顯化。
幾乎在圣主動作的同時。
帝皇的虛影也有了變化。
他雖然仍端坐不動,但他虛影的胸口位置,一點純粹的金色光芒正剝離出來。
這金光與圣主的暗金截然不同。
它熾烈、堂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統御意志和犧牲沉淀的厚重。
金光同樣拉伸,化作另一條光帶。
其上的符文則是“秩序”、“統御”、“信仰”、“存續”、“真名”、“神性”等概念的凝結。
兩條光帶,一暗金,一熾金,如同兩條擁有生命的古蛇,在大殿中央的半空中緩緩靠近、試探。
它們并未直接接觸,而是各自散發出無形的力場。
力場相交之處,空氣劈啪作響,迸濺出細碎的黑白物質。
...
“互不侵害。”
圣主發出如同磐石相撞般的宣告。
“此條為基,覆蓋契約雙方所有時間流向,包括已發生之過去、正在之現在、以及所有可能分支之未來。”
“任何直接、間接、蓄意、無意,通過自身、代理人、造物、或利用任何第三方存在或自然現象...”
“對我本體、靈魂、力量、領地、所有我宣稱主權之次級空間及附屬位面、眷屬、乃至與我存在強關聯之因果線造成損害、削弱、污染、扭曲、或存在根基動搖之行為...”
“皆被禁止并視為最嚴重之違約。”
說著,圣主爪尖微動。
暗金光帶上的“制約”符文驟然明亮,投射出一片復雜網狀結構圖影。
其中一條粗壯的暗金線代表圣主,無數細線連接著其他模糊的光點,甚至還有一些虛線延伸到未知的黑暗區域。
任何試圖觸及這條暗金主線或其連接點的攻擊,無論來自哪個時間點、以何種形式,都在網狀圖上被標記為刺目的猩紅警告點。
“接受。”
“對等條款適用于我之本體、靈魂、人類神性概念集合體、泰拉皇宮及神圣泰拉、人類帝國疆域、所有忠誠于帝國之人類個體及組織、帝國國教信仰網絡、以及由我直接塑造或緊密關聯之因果命運線。”
帝皇虛影的光芒穩定,身前投射出的熾金光帶上的“統御”與“秩序”符文隨之亮起。
一片浩瀚光點在符文后浮現。
“下一條。”
“定義強關聯與緊密關聯。”
帝皇的聲音平靜無波:“需明確閾值。”
“關聯強度低于存在性依附層級之次級關聯個體或事件,不納入絕對保護范圍,以免契約范圍無限擴大至無意義程度,亦避免因不可預知之遙遠間接影響觸發違約判定。”
“我建議以‘直接因果干預權重超過百分之五十’或‘靈魂烙印共鳴強度超過基準閾值’為標準。”
“......”
聞言,圣主黃金豎瞳微微收縮,仔細審視著帝皇提出的標準。
“接受。”
“但需加入實時監測與仲裁機制,以你我各自本源法則之力,共同編織一道關聯偵測網,覆蓋契約保護范圍。”
“當疑似侵害發生時,該網絡將自動啟動初級判定,若雙方對判定結果有異議,則觸發強制仲裁程序。”
“仲裁程序需有第三方?”帝皇問。
“不。”圣主搖搖頭,果斷拒絕。
“第三方不可信。”
“仲裁由你我各分出一縷無自主意識、只遵循契約邏輯的法則分身進行,在絕對隔離的次級維度空間進行推演判定。”
“所需能量由被指控方預先支付雙倍,若指控成立則返還并追加賠償,若指控不成立則消耗不予退還。”
“接受。”
帝皇虛影微微頷首。
隨著兩位不朽者的話語。
大殿中央的兩條光帶上,“制約”、“秩序”的符文旁,又浮現出“偵測”、“仲裁”、“代價支付”等更為細化的符文,并開始相互勾連,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功能性符文組。
不知過去了多久。
在反復的拉鋸、定義、補充子條款后。
場中兩條光帶相應部位的符文光芒終于穩定下來。
在這個期間里。
大殿中時而響起圣主不屑的駁斥。
“盡可能?”
“那個太模糊,充滿了逃避與妥協的余地...”
“在自身安全與首要戰略目標不受根本威脅、且資源條件允許的前提下...’
“列表必須詳盡,當涵蓋能量干擾、空間遮蔽、因果偏轉、警告性反擊等十七個基礎大類,每個大類下再分三級子項...”
“若標準措施無效或情況緊急,可自動升級至下一級措施,但需在事后的仲裁回溯中證明升級的必要性...”
時而是帝皇平和的堅持。
“即時協商,在多數高烈度沖突或突發危機情境下,并不現實。”
“建議改為在情況允許的最短時間內,通過契約鏈接進行快速議定,若遇緊急危險,可先行采取合理自衛或規避動作,事后再行報備與說明...”
兩位不朽者的每一次開口,每一次沉默的權衡,每一次細微的點頭或否決,都伴隨著大殿中央那契約結構的劇烈變化。
那纏繞其上的兩條光帶也早已不再是簡單的平行狀態。
它們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個層層嵌套的立體符文結構體,緩緩旋轉在大殿中央。
暗金與熾金的紋路如同宇宙中最復雜的電路圖,又像是兩種迥異世界樹的根系與枝丫強行嫁接在一起,每一處連接點都閃爍著穩定而危險的光芒。
當最后一個附件也達成一致,并化作最后幾串細微符文融入那巨大的立體契約結構后。
大殿中出現了短暫的絕對寂靜。
那由法則符文構成的結構體,緩緩沉降,最終懸停在圣主王座前與帝皇虛影之間的半空,在自轉的同時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約束力與莊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