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振邦沒有當即就返回印尼,而是又在黃垌村待了幾天。
在這幾天里,他拄著拐杖,就這么慢慢的逛著,也不走遠,就在附近。看村前的溪水,坐在石頭上,用手輕輕的摸著那流淌的河水,有些涼,但依舊覺得很愜意,又看村后的高山,以他的體力,再也爬不上去了,小時候覺得這山很高,六十歲的時候覺得這山很矮,而如今,這山,又變成了高不可攀的樣子,山,還是那座山,只是看山的心情不一樣而已。再然后,就是看村頭的麥苗,春天里的麥苗瘋長著,一天一個樣子,綠油油的一大片,再配上藍天白云,仿佛一幅看不到盡頭的山水畫。另外還有村中的風景。現在的村子,水泥路通了,樓房起來了,轎車停在路邊,透著現代化的氣息,這是人民富足的表現,但對于黃振邦而言,其實他更留戀的是那些老舊的磚瓦房,那彎曲的大柳樹,那布滿刻印的碾盤,那些,都是獨有的時光的刻印。
他就這么閑逛著。對于這片世界,怎么都看不夠。
……
等到黃振江頭七的時候,全家人帶著提前準備好的貢品,拿著鞭炮和紙錢以及其余的東西,再次一起去了祖墳。
先是把祭奠用的方肉(就是一種方正的用水簡單煮一下的豬肉)放好,又擺放些蘋果、桔子之類的水果,然后開始擺放紙錢和香燭,一切就緒,黃天亮點燃鞭炮,在噼里啪啦聲中,紙錢和香燭也開始燃燒起來。
時間總是無情的,經過幾天的平復,此時的眾人已經逐漸接受黃振江離開的事實,雖然眼角還有淚水流出,但已經沒有當初那么撕心裂肺。
黃天亮在墳墓前倒了酒,撒了煙,然后帶領晚輩跪在地上磕頭。
整個流程結束,黃天亮讓許春桃和黃思琪攙扶著黃振邦先回去,他則是自己坐在墳墓前。他想一個人在這靜靜。成年的男人,在有些時候,是孤獨的。那種無助感和茫然感根本無法和其余人說,只能在特定的地方傾訴。
他就這么低聲說著話,那種感覺,宛如之前在家里和父親說話一般,遇到有些難題,父親都會替他解決,那并不是很高大的肩膀,在他的心中,仿佛高山一般。曾幾何時,他以為這座山永遠都不會倒塌,但歲月終究是無情的,那座山就這么無聲息的坍塌,仿佛要把他的心都一并砸碎,從今之后,在他的世界里,再無父親,山水不再相逢,但思念卻從未斷絕。
黃振邦在黃思琪的陪伴下走了一會,回頭去看,就覺得侄子的身影和這片天地融合在一起,孤獨寂寥,宛如一棵倔強生長在天地間的野草,讓他忍不住也濕了眼眶。
從祖墳回來,黃振邦又去了旁邊的老屋。老屋還算整潔。黃振江在活著的時候就交代過,老屋是黃家的根,有時間了就要來打掃,千萬不能荒廢。畢竟屋子是需要人氣滋養的,只要有人管理修繕,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一旦缺乏管理,房子的破敗速度,快到令人難以想象。
黃振邦在老屋轉了幾圈,那些擺放在房間里的老物件,靜靜陳列著,無言卻帶著獨有的韻味,坐在這里,他倒是體會到了黃振江當初收藏老物件時候的心情。隨后,他又去了堂屋。給長輩們上了香磕了頭。隨后,他又仔細的盯著最下邊黃振江的照片,眼淚不禁又掉了下來。
在這時,黃思琪走了進來,開口道:“爺爺,你別難過了。”
黃振邦輕輕嘆了口氣,隨后認真的對黃思琪開口道:“和你交代一件事。以后要是我也不在了,就算不能來老家安葬,也要把照片帶回來,放在這里。咱們是一家人,生死都要一條心啊。”
這話,他說的很鄭重。
黃思琪聽完,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連連點頭。
……
這一夜,就這么過去了。
第二天,黃振邦和黃思琪坐上了黃天亮的車,這里的事情已經忙完,縱然不舍,也終究該回印尼。滿頭白發的何彩蓮還沒有完全從悲傷中緩過來,但還是在許春桃的攙扶下,立在門前揮手,吳聞起也代表市委前來送行。彭飛則是站在一旁,看著黃思琪,眼中帶著落寞,在一起的時間,他試圖表白,但終究還是差了點機緣,以至于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把那份感情徹底說出來。當然,人生嘛,怎么會有那么多圓滿?能有這些相處的時間,對于彭飛而言,已經算是一場美妙的記憶。至于以后還有沒有機會,沒有人知道。
劉富貴也來了。雖然之前因為拜祖大典的事出現了一些誤會,但如今已經盡數化解,他
現在還和黃思琪的設計公司簽訂了合約,打算借助他們來完善黃帝文化的文創品,爭取再做幾個爆款出來。除此之外,就是關乎黃垌村休閑度假村的設計項目,如今也開始籌備,也許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動工,這也算是一個造福鄉村的好項目。
終究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刻。汽車向前行駛,即便離開很遠,在黃思琪回頭的時候,依舊可以看到那些人立在路邊揮手,依依不舍的樣子,在這一刻她總算體會到了爺爺的心情。那是用言語和文字無法描述的。縱使相隔萬水千山,這份來源于血脈的紐帶,永遠不會褪色和改變。這是我們的家,這也是我們的根。只要有根在,這份情,就永遠不會斷。
把兩人送到機場,黃振邦又仔細的交代了幾句,這才帶著黃思琪走進機場。
走進候機大廳,黃振邦隔窗望著外邊的藍天,沉默許久,方才慢慢開口道:“這次離開,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了,真想把時間定格下來。”
黃思琪用手機給爺爺拍了一張照片,然后認真的開口道:“放心爺爺!你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有機會,我再陪你回來看看,到時候故鄉肯定發生新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黃振邦笑了笑:“長命百歲啊!好!那我就努力活一百歲!爭取在有生之年,再回來看看!”
第67章 一家人,一條心(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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