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林就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的野狗,被兩個紀委人員一左一右架著,從審訊室里硬生生拖了出去。
他的雙腳在光潔的地板上拖出兩道狼狽的痕跡,嘴里還在徒勞地咒罵著什么,但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整個警局大樓里,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扇辦公室的門后,無數雙眼睛透過門縫,注視著這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幕。
他們看到了,他們都看到了。
那個平日里在左江市說一不二,跺跺腳都能讓地面抖三抖的李局長,此刻卻毫無尊嚴地被人拖拽著,塞進了一輛懸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汽車里。
全程,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甚至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喘氣。
因為他們都看清了唐國明亮出的那本證件,也認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那是一個他們這些地方警察,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更不敢招惹的部門。
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絕塵而去,只留下一眾呆若木雞的警員。
另一輛車上,氣氛同樣凝重。
唐雨菲的眼眶依舊泛紅,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她看著身旁安然無恙的楚飛,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回了原處。
楚飛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開車的唐國明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只是將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夜色下的左江市,霓虹閃爍,但這座城市的陰暗角落,正在被一股雷霆萬鈞的力量無情地犁開。
左江市紀委辦公大樓,燈火通明。
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趙陽、董成,還有剛剛被押解至此的李成林,被分別關押在三間獨立的審訊室里。
審訊工作立刻展開。
然而,最開始的進展并不順利。
這三個人,無論是身居高位的李成林,還是自詡背景通天的趙陽,都選擇了最頑固的抵抗方式。
沉默。
或者,矢口否認。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所有程序都是合法的。”
“想給我定罪?拿出證據來。”
他們就像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自以為只要咬死不開口,對方就拿他們沒辦法。
趙陽所在的審訊室內。
他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甚至還有心情打量著審訊室的墻壁,仿佛他不是在接受審訊,而是在參觀某個無聊的景點。
負責審訊的兩名工作人員面沉如水,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出,卻都石沉大海。
楚飛就坐在不遠處的旁聽席上,唐國明特意為他安排的位置。
他安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波動。
對于趙陽的這種反應,他一點也不意外。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貨,不見棺材是不會落淚的。
他拿出手機,低頭不緊不慢地編輯了一條短信,然后發送了出去。
趙陽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投來一個輕蔑的眼神。
玩手機?
是覺得無聊了嗎?還是在向誰求救?
可笑。
在這左江,不,就算是在整個廣粵省,誰敢不給他趙家面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審訊室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就在這時,楚飛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他接起電話,只簡單地說了兩個字。
“帶進來。”
幾分鐘后,審訊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的中年男人。
當看清來人的一瞬間,趙陽那張始終掛著無所謂笑容的臉,猛地僵住了。
那份囂張和跋扈,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黎東!
市附屬醫院的主任,黎東!
如果說,他和裴虎是整個器官販賣鏈條的捕獵者和執行者,那么黎東,就是那個最關鍵的“銷贓”環節!
沒有黎東利用職務之便在醫院里進行配型和手術,他們摘下來的那些“零件”就一文不值!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怎么敢出現在這里!
趙陽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黎東,恨不得用目光將對方千刀萬剮。
審訊人員都是察言觀色的專家,捕捉到趙陽這劇烈的反應,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們沒有理會趙陽,而是將黎東安排在了另一張椅子上。
“黎東,現在,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黎東渾身一顫,他不敢去看趙陽,只是哆哆嗦嗦地開口。
“是……是趙公子和裴虎……他們負責從外面抓人,抓那些流浪漢……然后送到我這里……”
“每一次,他們都會提前給我一份名單,上面有需要的器官類型……我負責在醫院的病人檔案里尋找匹配的買家……”
“手術都是在醫院一個廢棄的手術室里做的……做完之后,錢會打進一個海外賬戶,我和趙公子三七分……”
黎東說得語無倫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陽的心上。
審訊人員一邊記錄,一邊讓人拿過了趙陽的手機。
在黎東提供的幾個關鍵詞和轉賬記錄的指引下,他們很快就從一個加密的文件夾里,翻出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大額資金流水。
每一筆,都對應著一個生命的消逝。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審訊員將手機屏幕轉向趙陽,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趙陽,現在,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趙陽看著那些自己親手操作過的轉賬記錄,看著黎東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再怎么狡辯,也只是徒勞。
沉默了許久的趙陽,忽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狀若瘋魔,指著黎東罵道:“沒用的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
然后,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審訊人員,臉上是一種病態的亢奮。
“沒錯!都是我干的!又怎么樣?”
他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
“那些流浪漢,本來就是社會的垃圾,我把他們變廢為寶,有什么不對?”
“還有斧頭幫那三百個廢物,留著也是浪費糧食。我把他們身上的零件都拆下來,賣給有需要的人,這叫資源再利用!”
“至于尸體?哦,我讓人剁碎了,拿去喂了鱷魚,鱷魚皮還能做成皮包,一點都沒浪費!”
他一字一句地講述著自己的滔天罪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充滿了炫耀和殘忍的快感。
審訊室里的幾名工作人員,聽得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沖頭頂。
他們審過無數窮兇極惡的罪犯,卻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惡魔!
講完了這一切,趙陽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地鎖定了角落里的楚飛。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報復性的快意。
“楚飛,你別得意!”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抓了我,事情就結束了?”
他瘋狂地叫囂著。
“我告訴你,用不了多久,你的下場就會比我慘一百倍!一千倍!”
“今天你們是抓了我,但不代表你能永遠地關著我!我爸是趙明強!廣粵趙氏家族,你聽過嗎?他們會把我撈出去的!到時候,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對這惡毒的詛咒,楚飛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這些毫無意義的狂吠,他在戰場上聽得太多了。
每一個對他放出過這種狠話的敵人,最后都變成了冰冷的尸體,而他,依舊活得好好的。
跟一個即將湮滅的垃圾,有什么好計較的。
有了趙陽這個突破口的全盤托出,另外兩間審訊室的心理防線也應聲崩潰。
李成林和董成,在得知趙陽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招了之后,再也沒有了任何僥幸心理,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的罪行交代得一清二楚。
李成林承認,他收了裴虎和趙陽的兩千萬,一手策劃了對趙四海的栽贓嫁禍。
昨天晚上,也正是他,親自帶隊,以“抓捕歸案”為名,實則對裴虎執行了滅口。
而董成,則交代了自己如何協同李成林,在行動中故意制造機會,最終導致裴虎被“殺害”的全部細節。
至此,盤踞在左江市上空最黑暗的這片烏云,其所有的罪惡鏈條,被徹底揭開。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進趙陽所在的審訊室,對正在主持工作的唐國明附耳低語了幾句。
唐國明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審訊可以告一段落,先將人犯帶下去。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