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對主動交代、積極退贓的,可以從寬;對負隅頑抗、轉移資產的,必須從嚴。”鄭明遠說,“同時,對于那些情節輕微、主要是程序問題的同志,以批評教育為主。重點打擊那些情節嚴重、影響惡劣的。”
周明點點頭:“這個思路是對的。但操作起來,分寸很難把握。”
“所以需要省委的明確指示。”
兩人又談了半個小時。八點半,鄭明遠離開周明辦公室,準備去參加常委會。走廊里,他遇到了劉國棟——那位正在“配合調查”的副省長。
劉國棟看起來老了很多,頭發白了大半,眼袋很深。見到鄭明遠,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點頭,沒有說話,擦肩而過。
鄭明遠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劉國棟的背影。那個曾經在主席臺上意氣風發的身影,現在有些佝僂,腳步也有些蹣跚。
權力這東西,上去時風光,下來時凄涼。
但路是自已選的。
九點整,省委常委會開始。周明主持會議,鄭明遠做專題匯報。當說到“劉國棟兒子是信托基金受益人之一”時,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這個情況核實了嗎?”一位常委問。
核實了。香港廉政公署提供的材料很確鑿。”
“劉國棟本人知情嗎?”
“正在調查。但據我們掌握,這個信托基金的設立文件上有他的簽名。”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信息——一個在任副省長,兒子在海外有巨額信托基金,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建議立即對劉國棟采取進一步措施。”鄭明遠說,“同時,請求中央紀委協調,對境外資產進行追繳。”
常委會通過了這個建議。散會后,鄭明遠立刻部署了對劉國棟的審查措施。當他走出省委大樓時,看到兩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幾個身著正裝的人快步走進大樓。
他知道,劉國棟的時代,結束了。
同一時間,青州市委。
高陽正在主持常委會,聽取自查工作階段匯報。王哲念著報告:“截至目前,共發現十二個項目存在問題,涉及資金總額六千八百萬。已追回資金兩千三百萬,其余正在追繳。談話干部八十三人,其中……”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秘書劉建斌快步走到高陽身邊,俯身低語:“高書記,省紀委來電話,劉國棟被正式立案審查了。”
高陽神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知道了。
王哲停下匯報,看著他。
“繼續。”高陽說。
會議繼續。但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什么大事發生了。
十點半,會議結束。高陽回到辦公室,鄭明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高陽,劉國棟的事,你知道了吧?”
“剛聽說。”
“省委決定,對他正式立案審查。這個案子,可能會牽扯出更多人。”鄭明遠頓了頓,“青州那邊,有沒有什么新發現?”
“自查還在進行,目前沒有發現與劉國棟直接相關的線索。”高陽說,“但有幾個項目,當年是他分管時批的。我們會重點查。”
“好。另外,那個‘受益人C’,如果你那邊有任何線索,立刻告訴我。”
“明白。”
掛了電話,高陽走到窗前。外面又下起了小雨,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劉國棟倒了。下一個會是誰?
手機震動,是兒子學校的班主任發來的信息:“高書記,家長會下午三點準時開始。如果您能來,小遠會非常高興。”
高陽看了看日程安排:下午兩點要和省紀委工作組匯報自查情況,時間還沒定;晚上要和企業座談;中間只有三點到四點這一個小時的空檔。
他回復:“我盡量。如果臨時有事,我愛人會去。”
剛發完,秘書劉建斌敲門進來:“高書記,省紀委那邊通知,下午的匯報改到四點了。”
高陽心中一松——三點到四點,正好可以參加家長會。
“好。通知王市長,下午的匯報他也要參加。”
“明白。”劉建斌頓了頓,“還有件事,北部山區有個老村支書,非要見您。說是有重要情況反映,已經在接待室等了一上午。”
“什么情況?”
“他說……關于當年旅游公路征地的事,有些話當年不敢說,現在想說出來。”
高陽看了看表,十一點十分。
“請他進來吧。”
老村支書姓陳,七十多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見到高陽,他有些局促,搓著手不知該怎么坐。
“陳支書,請坐。”高陽給他倒了杯水,“您找我,有什么事?”
“高書記,我……”老陳接過水杯,手有些抖,“我說的事,可能會得罪人。但憋了這么多年,我實在憋不住了。”
“您慢慢說。”
“是旅游公路征地的事。”老陳深吸一口氣,“2011年,公路經過我們村,征了三百畝地。當時說好,一畝地補償三萬八。但最后發到我們手里的,只有兩萬五。”
高陽眉頭一皺:“少了這么多?”
“是啊。我們找村里,村里說上面就給了這么多。找鎮上,鎮上說是縣里定的標準。找縣里,縣里說是市里的規定。”老陳眼圈紅了,“我們農民不懂政策,以為就是這樣。但后來聽說,別的村都是三萬八,就我們村少了。”
“您知道錢去哪了嗎?”
“不知道。但有個事……”老陳猶豫著,“征地那年,村里新蓋了辦公樓,花了八十多萬。鎮上領導說,是從征地款里‘協調’了一部分,給村里搞建設。我們想,給村里蓋樓也是好事,就沒再追究。”
高陽的心沉了下去。挪用征地補償款,這是嚴重違紀。
“這事,當年為什么不說?”
“不敢說啊。”老陳搖頭,“那時候韓斌副市長管這事,誰敢說?說了,不光錢拿不到,可能連地都保不住。我們忍了,想著路修通了,以后日子會好過。”
“現在為什么敢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