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開始有人點頭。
“我同意這個思路。”鄭明遠第一個表態,“一棍子打死不可取,但問題必須解決。專項工作組的建議,我贊成。”
“我也同意。”分管經濟的副書記說,“發展是第一要務,但必須在法治軌道上發展。高陽同志提出的方案,是一個可行的平衡點。”
周明看向其他人:“還有不同意見嗎?”
錢老板突然舉手:“周書記,我能不能說一句?”
“請講。”
“我們這些企業,最怕的就是政策變來變去。”錢老板站起來,語氣誠懇,“今天說這個項目有問題,明天說那個項目要停,企業就沒法干。高書記剛才說的方案,我覺得好。因為它是透明的,是有規矩的。我們不怕按規矩來,就怕沒規矩。”
這話從一個企業家嘴里說出來,分量很重。
會議持續了兩個半小時。結束時,周明做了總結:“原則上同意成立專項工作組,由鄭明遠同志牽頭,省紀委、發改委、審計廳、住建廳參加,青州市配合。工作組要在三個月內完成甄別工作,提出處理意見。”
散會后,高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周明叫住了他。
兩人走到會議室外的休息區,這里相對安靜。
“今天表現不錯。”周明看著他,“既堅持了原則,又考慮了實際。這個度把握得很好。”
“謝謝周書記。”高陽實話實說,“昨晚一夜沒睡,都在想今天該怎么說。”
周明笑了:“你呀,還是那么認真。”頓了頓,他收起笑容,“工作組的事,你要全力配合。這三個月很關鍵,既要查清問題,又要穩住局面。特別是青州那邊,不能亂。”
“我明白。王哲同志能力很強,有他在,青州亂不了。”
“那就好。”周明拍拍他的肩膀,“對了,黨校的課程還有一個月結束。結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這個問題很突然。高陽愣了下:“服從組織安排。”
“我的意見是,”周明看著他,“學習結束后,你先回青州。工作組那邊,你作為青州市委書記參與。但這三個月,也是對你的考察期——考察你能不能頂住壓力,能不能平衡好各方關系,能不能真正把青州帶上一條健康發展的路。”
高陽的心跳加快了。這話意味著,他的“學習”可能會提前結束,但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來了。
“我保證,”他鄭重地說,“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離開省委大樓時,已經是下午四點。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高陽走到停車場,正要上車,身后傳來腳步聲。
是鄭明遠。
“一起走一段?”鄭明遠說。
兩人沿著省委大院里的林蔭道慢慢走。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剛才會上,你提的那個方案,”鄭明遠說,“是你自已想出來的?”
“大部分是。”高陽老實說,“但也借鑒了外地的經驗,還有黨校老師的一些觀點。”
“不簡單。”鄭明遠點點頭,“很多干部遇到這種事,要么硬扛到底,要么一推二六五。你能想到‘甄別’這個思路,說明你真的在思考,真的想把事情辦好。”
高陽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
“工作組的事,”鄭明遠繼續說,“我會把握好分寸。但你要有心理準備——查出來的問題,可能比你想象的還多。有些項目,可能保不住。”
“我明白。”高陽說,“該付出的代價,青州愿意付。只要……能給青州留一條發展的路。”
鄭明遠停下腳步,看著他:“高陽,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么嗎?”
高陽搖頭。
“是你身上那股勁。”鄭明遠說,“不是蠻干,是認準了方向就不回頭。現在官場上,這樣的人不多了。”
這話太重了。高陽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好干。”鄭明遠拍拍他的肩膀,“青州的未來,在你們這代人手里。”
兩人在停車場分開。高陽坐進車里,沒有立即發動。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今天的會,比他預想的要順利。但接下來的三個月,才是真正的考驗。
專項工作組進駐青州,意味著所有的秘密都要被翻開,所有的賬目都要被審查。會有多少人睡不著覺?會有多少項目要停下來?會有多少干部要受影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條路必須走。
因為只有走過這段最艱難的路,青州才能真正輕裝上陣,走向更遠的未來。
手機震動,是林清婉發來的信息:“會開完了嗎?結果怎么樣?”
陽回復:“比預想的順利。專項工作組的事定了,我可能很快就能回青州。”
“太好了!小遠知道了一定高興。對了,媽說周末包餃子,問你回不回來。”
高陽看著屏幕,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熱。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生活。平凡,溫暖,值得為之奮斗。
“回。”他打字,“告訴媽,我想吃韭菜餡的。”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雙期盼的眼睛。
高陽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
前路漫漫,但方向已明。
他要做的,就是帶著青州,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光明的未來。
論途中多少風雨,多少坎坷。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他的身后,有組織,有同志,有家人,有青州幾百萬老百姓。
夜色漸濃,但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很長,但值得走。
車子駛上高速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高陽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遠處零星的燈火,近處護欄上反光帶的流光,在夜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
司機老張開了二十多年車,話不多,但很穩。從后視鏡里看了眼高陽,輕聲問:“高書記,直接回市委還是……”
“回家。”高陽說。
離家還有半小時車程。他閉上眼,卻沒睡著。腦海里反復回放著下午會議的場景——周明書記最后說的那些話,鄭明遠臨別時的眼神,還有錢老板那句“我們不怕按規矩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