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層。
工業加工區。
這里沒有天空，只有壓抑的金屬穹頂。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機油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巨大的機械轟鳴聲充斥著整個空間。
“轟——咔嚓——轟——”
那是無數臺巨型機器在運轉的聲音。
林凡等人趴在一個高處的通風口，透過格柵向下俯瞰。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惡寒。
這是一個立體的、巨大的屠宰加工廠。
無數條透明的傳輸管道在空中交錯。
管道里，運送著一個個白色的“繭”。
那些繭，正是從下面各層搜刮來的“原材料”。
有的是像長樂公主那樣的失敗實驗體，有的是被抓來的普通人類，還有的……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
它們被送進一個個巨大的加工車間。
透過觀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流程：
剝離、清洗、粉碎、提煉。
有的被做成了紅色的藥劑。
有的被做成了生物材料。
還有的……直接被壓縮成了飼料塊。
而在這些流水線上工作的，并不是機器人。
而是一個個……
半機械化的人類。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眼神呆滯，動作僵硬。
他們的手臂被換成了機械鉗，腿被換成了履帶，后腦勺上插著控制芯片。
他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這里肢解著自已的同類。
“這就是……工業區。”
9527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這里是紅后的地盤。她是最冷酷的人工智能，在她眼里，效率就是一切。”
“只要能提高產出，她會毫不猶豫地把任何東西扔進粉碎機。”
“包括她自已造出來的工人。”
正說著。
只見下方的一條流水線上，一個半機械工人動作稍微慢了一拍。
“警告！工號7458效率低下！判定為報廢！”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下一秒。
那個工人身后的機械臂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他的腦袋。
“不……不要……”
那個工人原本呆滯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和恐懼。
但沒用。
咔嚓！
他被直接扔進了面前的粉碎機。
鮮血飛濺。
周圍的其他工人連頭都沒抬一下，繼續著手中的工作。
仿佛死的只是一顆螺絲釘。
“草。”
鐵手捏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這幫畜生。”
“別沖動。”
林凡按住了他的肩膀。
“硬闖不行。”
“這里的防御系統是聯網的，一旦觸發警報，所有的機器都會變成殺人武器。”
他從懷里掏出那本管理員手冊。
“9527，給我弄幾個身份。”
“我們要……混進去。”
……
十分鐘后。
林凡、柳若煙和鐵手三人，換上了從更衣室偷來的灰色工裝。
林凡胸口的牌子上寫著：【高級監工 89757】。
柳若煙是【質檢員 89758】。
鐵手則是【搬運工 89759】。
至于林嘯天，體型太大，只能讓他變成一條小蛇（這是他最近覺醒的新能力，雖然只能維持半小時），藏在林凡的袖子里。
三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工廠內部。
林凡的目標很明確：核心能源爐。
只要炸了那里，整個通天塔中段的能量供應就會癱瘓。
到時候，所有的防御系統都會失效。
他們就可以趁亂殺上去。
“都給我快點！沒吃飯嗎？！”
林凡手里拿著一根電擊棍，裝模作樣地對著幾個工人吼道。
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簡直比真的監工還像監工。
柳若煙則抱著一個文件夾，跟在他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這是偽裝道具），一副冷艷女秘書的派頭。
“督主，這里的氣氛……太壓抑了。”
柳若煙通過隊內頻道低聲說道。
“這些人的靈魂……好像都死了一樣。”
林凡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的臉龐。
突然。
他在一個角落的廢棄零件堆里，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個老式的收音機。
外殼已經銹跡斑斑，甚至還纏著膠帶。
但在那嘈雜的機械轟鳴聲中，它依然頑強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咿咿呀呀……”
那是……大乾的戲曲。
《霸王別姬》。
聲音很小，斷斷續續，帶著嚴重的電流聲。
但在這一片死寂的鋼鐵叢林里，這聲音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林凡的心頭。
一個半機械的老工人，正趁著換班的間隙，偷偷蹲在收音機旁。
他那只僅剩的人手里，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大乾服飾的年輕女子，笑靨如花。
老工人聽著戲，看著照片。
那張布滿機油和傷疤的臉上，竟然流下了兩行清淚。
那是這里唯一不屬于機器的東西。
那是……人性。
林凡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老工人。
心中那種被稱為“復仇”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了。
這幫雜碎。
他們可以改造人的身體，可以控制人的大腦。
但他們永遠無法抹殺……
人心中那點最柔軟的念想。
“系統。”
林凡在心中默念。
“開啟‘情緒誘導’。”
“目標：所有工人。”
“誘導方向：憤怒、反抗、自由。”
【消耗積分：1000。正在覆蓋……】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以林凡為中心，悄然擴散。
原本麻木的工人們，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那個老工人的眼神變了。
他不再流淚。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監視探頭。
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這恨意像是有傳染性一樣，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林凡知道，火種已經種下了。
現在，只需要一陣風。
他走到一臺巨大的齒輪機前。
這臺機器是整個流水線的動力核心。
“哎呀，這螺絲好像松了。”
林凡假裝檢查機器，手中的繡春刀悄無聲息地出鞘半寸。
咔嚓！
一道無形的刀氣切斷了里面的傳動軸。
“嘎吱——崩！”
齒輪機發出一聲慘叫，巨大的齒輪瞬間卡死。
火花四濺。
整條流水線瞬間停擺。
“警報！動力系統故障！”
“維修機器人正在前往！”
紅燈閃爍，警報聲大作。
幾十個圓滾滾的維修機器人從天花板上降落。
場面一片混亂。
“就是現在！”
林凡大吼一聲。
“不想死的！都給我砸！”
那個老工人第一個動了。
他抄起手中的扳手，狠狠砸向那個飛過來的維修機器人。
“去你媽的紅后！”
“去你媽的編號！”
“老子是人！”
“砰！”
機器人被砸得火花亂冒。
這一聲怒吼，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所有的工人都瘋了。
他們積壓了無數年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們用扳手、用機械鉗、甚至用牙齒，瘋狂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機器。
暴動！
這是紅后絕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在她的計算里，這些奴隸的叛變概率是0%。
但她不懂人心。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叛亂！”
“啟動鎮壓程序！”
廣播里，紅后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一絲殺意。
“檢測到異常源頭……監工編號89757。”
“心率異常……判定為入侵者。”
刷！
所有的探頭瞬間轉向林凡。
無數道紅色的激光點鎖定了他。
“被發現了。”
林凡一把扯掉身上的工裝，露出了里面的暗金戰甲。
“那就……不裝了。”
“嘯天！變身！”
“吼！”
一條巨大的紅龍從他袖子里沖天而起，瞬間撐破了屋頂。
“柳若煙，放毒！”
“鐵手，炸爐子！”
“是！”
然而。
就在眾人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
四周的墻壁突然打開。
并沒有沖出衛兵。
而是……
所有的出口被一道道厚重的閘門封死。
緊接著。
一張巨大的、紅色的激光網從天而降。
而在那激光網的后面。
那些原本用來加工零件的巨大機械臂，全部換上了高速旋轉的電鋸。
“滋滋滋——”
電鋸轟鳴，向著被困在中央的眾人逼近。
紅后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歡迎來到……”
“我的絞肉機。”
“既然你們這么喜歡這工廠。”
“那就……”
“變成罐頭留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