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不光是我娃的蘋果賣不出去，咱們秦西溝今年大多數種蘋果的人家，日子都不好過。你王二嬸家，你建業叔家，還有你成材叔家，蘋果都堆在窖里，再這樣下去，肯定都要爛在蘋果窖了。”杜嬢嬢嘆氣道。
聽到這話，秦瑤的心像是被野酸棗的圪針扎了一樣的疼。
回憶涌上心頭，她小時候的秦西溝雖然不富裕，但人們生活融洽，鮮增憂愁。
可現在呢，豐收卻成了一種負擔，那些像紅燈籠似的蘋果，在這一刻竟然成為了壓在鄉親們心頭上的磐石。
秦瑤的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來了幾天前大胖剛來秦西溝時，與他的對話：
“你們這里的蘋果樹這么多呀，怪不得蘋果那么甜。這要是運到外地去賣，不得搶破頭了！”
“賣不出去，滯銷了。”
“啊？這么好吃的蘋果滯銷？太離譜了吧！”
“那有什么辦法，沒辦法的，窮鄉僻壤的。”
“咱們國家再窮的地方，都修上了這樣的路。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就可以開車。”
“可以開車，就可以把蘋果運出去賣呀！”
“你想說什么？”
“直播帶貨呀！”
直播帶貨這四個字眼，再次出現在秦瑤的心頭。
這一次，她不得不慎重考慮了。
她想起了自己對直播帶貨的抵觸，想起了陳元銘當初提出這個想法時，自己是如何堅決的反對。
她一直覺得，直播帶貨太容易浮躁，容易迷失自己，容易毀了《秦味》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口碑。
可是現在，秦瑤看著杜嬢嬢布滿老繭的手，看著她因為后怕而顫抖的身體，看著那些散落在黃土上的野酸棗。
秦瑤的心里不是滋味。
她的想法似乎在悄然無息中發生改變……
是啊，或許直播帶貨真的有它的弊端，有許多網紅因為它翻車。
但仔細想一想，也許正是這些原因，才讓她覺得直播帶貨的負面性太重了.
萬事萬物都有兩面性，有壞必有好，難道直播帶貨就沒有好的一面嗎？
如果將直播帶貨利用得當，它不也能成為一種幫助鄉親們的工具嗎？
她在城里學到了互聯網的先進模式，吃到了互聯網的紅利，可秦西溝的鄉親們，卻不了解這些。
自己明明有能力幫助大家伙，難道非要藏著掖著嗎。
那這些年上的學，這些年做《秦味》的初衷，是多么的令人可笑。
直播！
要通過直播把鄉親們滯銷的蘋果賣出去！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雨后的春筍一樣，瘋狂地生長。
秦瑤的眼神逐漸地變得堅定起來。
之前她心里的猶豫也好，徘徊也罷，此刻煙消云散，在鄉親們的困難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杜嬢嬢，從今往后，您也別再去摘酸棗，挖遠志了，太危險了。”秦瑤提著紅柳筐起身，“您放心吧，拴柱叔家滯銷的蘋果，以及村里其他人家滯銷的蘋果，我來想辦法賣出去。”
杜孃孃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秦瑤，“瑤娃子，你能有啥辦法？你在城里做的那生意，跟咱們這賣蘋果也不搭邊啊。”
“您就別管了，我自有辦法。”秦瑤笑了笑，“走，我送您回家，以后可不許再一個人來這崖畔了。”
說著，秦瑤把紅柳筐遞給了大胖，她攙扶著杜嬢嬢開始下山。
送杜孃孃到家門口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正好從院子里出來。
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看到秦瑤和大胖，連忙熱情地打招呼：“瑤娃子？前幾天就聽說你回來了，一直沒抽出時間去看你，你現在干出息了，在西安城里也囊掙哈了。”
秦瑤認得他，他就是杜孃孃的大兒子，名叫栓柱。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栓柱還經常給她摘蘋果吃，力氣大得很，能把她舉得高高的，有時候還踩在他的胳膊上，能把她給托起來。
“栓柱叔，你嫑這么說，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秦瑤羞澀的像個小女孩。
栓柱哈哈大笑，剛才顯然是在和秦瑤開玩笑，村里的人見到城里回來的人，總是要“戲弄”幾句的，這不是惡意的戲弄。
可誰又清楚，以笑容示外人的栓柱，心里埋藏著多少苦。
但他不會以苦示人。
“這是我朋友大胖，跟我一起來村里轉轉。”秦瑤介紹道。
“哎呀，這娃娃胖個楚楚的，一看就是個好吃手。”栓柱在衣服上使勁地擦了擦手，走過去與大胖握手。
大胖受寵若驚，趕緊快步上前，稍稍彎腰：“叔叔你好。”
栓柱點頭：“城里的娃娃就是懂禮貌。”
其實栓柱注意到了那一筐野酸棗，他無需詢問，便大概知道自己的老娘為什么被秦瑤送回來。
他心很痛，但又不能表現。
痛恨自己無用，讓八十歲的老娘出去摘野酸棗。
他恨不得捶自己一頓，十頓，一百頓。
……
簡單的寒暄過后，秦瑤和大胖便打算回家了。
夕陽染紅了秦西溝的半邊天，襯得山峁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剪影。
秦瑤還沒有與栓柱講起用直播帶貨的方式銷售滯銷的蘋果，她得回家制定計劃，有了眉目，再廣而告之。
現在八字沒一撇呢，她可不能應承出去卻沒把事情辦成，讓人寒了心。
剛走沒幾步，秦瑤看到手機顯示來電，是母親打來的。
“你這娃娃怎么不接電話？給你打了好幾遍了！”
母親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一絲責備。
秦瑤點開通話記錄，這才發現有幾條未接來電，皆是母親在十幾分鐘前打來的。
那時候她正在攙扶杜嬢嬢下山，手機調了震動，沒有看到。
秦瑤略作解釋，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趕緊回來吃飯！”
“知道了媽，我馬上就回去。”秦瑤無奈一笑，與大胖加快腳步回家。
日落時分，夕陽西下。
金色的余暉灑在黃土高原上，給連綿起伏的山巒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一陣晚風吹過，吹拂著秦瑤的頭發。
“大胖，”秦瑤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可又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我要直播，幫鄉親們賣蘋果。”
大胖正一邊走，一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聽到這話，頓時愣在原地，還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一直反對直播帶貨的秦瑤，竟然主動開口要直播帶貨？
“你要幫我。”
秦瑤又說。
大胖不敢在此情此景下開玩笑，他神色鄭重地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