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衿說完,對著三人微微一頷首,便轉(zhuǎn)身飄然而去。
青色長衫在晨風(fēng)中輕拂,很快消失在老街盡頭。
留下三個女孩站在老榕樹下,氣氛有些凝滯。
“什么嘛!”
王瑤第一個打破沉默,用力跺了跺腳,臉上滿是不服氣,“這個周先生,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怎么盡說喪氣話!”
“小倩你別信他,他肯定是算錯了!”
白小雪雖然也眉頭微蹙,但相對冷靜一些。
她輕輕握住沈小倩有些冰涼的手,聲音柔和卻堅定:“小倩,卦象終究只是參考。”
“就像周先生自己說的,武道之爭,瞬息萬變。你自己的實力,自己最清楚。”
她頓了頓,看著沈小倩的眼睛:“為了阿姨,也為了我們這些朋友,你絕不能未戰(zhàn)先怯。”
“何況,你也不想讓李艷那種小女人得意吧?”
“嗯,我明白。”
沈小倩深吸一口氣,“瑤瑤,小雪,謝謝你們。我們走吧,去百花演武場。”
三個女孩不再耽擱,離開老榕樹,向著城西方向走去。
越靠近城西,街面愈發(fā)寬闊整潔,行人的衣著也明顯光鮮起來。遠(yuǎn)遠(yuǎn)的,便能望見一座氣勢恢宏、風(fēng)格獨特的建筑群。
那便是聞名江城的“百花演武場”。
與尋常武館的粗獷硬朗截然不同,百花演武場整體呈現(xiàn)出一種華麗與力量巧妙融合的美感。
高達(dá)數(shù)丈的朱紅色圍墻連綿展開,墻頭覆蓋著碧色琉璃瓦,在朝陽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飛檐如鳳凰展翅,層層疊疊,精巧的斗拱和彩繪的梁枋無不彰顯著奢華與匠心。
正門極其寬闊,可容數(shù)輛馬車并行。兩扇巨大的鎏金銅門上,并非雕刻常見的獅虎猛獸。
而是繁復(fù)精美的百花纏枝與鸞鳳和鳴圖案,顯得雍容華貴,又不失靈動。
門楣之上,“百花演武場”五個鐵畫銀鉤的鎏金大字。
在陽光下燦燦生輝,自有一股磅礴大氣。
門前廣場以漢白玉鋪就,平整如鏡,兩側(cè)立著數(shù)十尊形態(tài)各異的白玉雕像。
皆是歷史上或傳說中聲名顯赫的女性武者或仙子形象,或執(zhí)劍而立,或翩然起舞,將力與美詮釋得淋漓盡致。
此刻雖還是清晨,但演武場外已是車馬粼粼,人流漸密。
衣著華貴的公子小姐,氣度沉穩(wěn)的富商豪客,甚至還有不少攜帶著護(hù)衛(wèi)。
目光精悍的武者,正陸續(xù)通過那氣派的大門進(jìn)入場內(nèi)。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隱隱的興奮與期待,還混雜著脂粉、熏香以及高級點心的甜膩氣味。
沈小倩三人隨著人流走近,立刻有身穿統(tǒng)一錦緞服飾、容貌端正的侍者上前彬彬有禮地引導(dǎo)。
進(jìn)入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門內(nèi)并非直接就是擂臺,而是一個極其開闊、裝飾得如同皇家園林般的巨型前廳。
地面鋪著光可鑒人的墨玉地磚,穹頂高闊,懸掛著數(shù)百盞晶瑩剔透的水晶宮燈,即便在白日也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
四壁不僅有巨幅的華麗壁畫,還陳列著各種珍奇古玩、名家字畫。
人流在此分流,一部分由侍者引向兩側(cè)螺旋上升、鋪著紅毯的華麗看臺樓梯,另一部分則走向大廳深處。
絲竹管弦之聲隱約可聞,混合著人群的談笑,營造出一種既高雅又熱鬧的獨特氛圍。
“果然……這百花演武,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王瑤小聲驚嘆,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白小雪也微微頷首,低聲道:“這排場,的確配得上‘美人演武’的名頭。”
沈小倩心中也有些震撼,她目光掃過那些華服錦裳、談笑風(fēng)生的觀眾。
知道自己即將站上的,是一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舞臺。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fēng)襲來,伴隨著成熟慵懶的悅耳女聲:“哎喲,沈姑娘,你終于來了。”
只見一位年約三十許的美婦人款款走來。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繡金牡丹的修身錦緞旗袍,將豐腴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云鬢高挽,斜插一支碧玉鳳釵,耳墜明珠,顧盼間眼波流轉(zhuǎn),嫵媚中透著干練與精明。
正是百花演武場頗有名氣的管事之一,人稱“紅姐”。
紅姐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桃花眼在沈小倩身上一轉(zhuǎn),立刻迸發(fā)出驚喜的光芒,如同發(fā)現(xiàn)了絕世美玉。
她快步上前,竟直接拉起了沈小倩的手,上下仔細(xì)端詳,嘖嘖贊嘆:“瞧瞧這模樣,這身段,這氣質(zh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啊!”
沈小倩被她熱情的態(tài)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簾:“紅姐過獎了。”
“不過獎,一點都不過獎!”
紅姐笑靨如花,親熱地挽著沈小倩的胳膊,引著她向側(cè)方一條鋪著柔軟地毯的通道走去。
“來來來,小倩姑娘,還有這兩位小姑娘,隨姐姐到后面廂房歇息片刻,也給你們講講咱們這兒的規(guī)矩。”
進(jìn)入一間布置雅致、熏著淡香的廂房,紅姐示意三人坐下,自有侍女奉上香茗點心。
紅姐端起青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正色道:“小倩姑娘,咱們這美人演武,雖是表演性質(zhì)的比武。”
“但也有嚴(yán)格的規(guī)矩,畢竟刀劍無眼,需得先說清楚。”
“第一,演武旨在切磋較量,展現(xiàn)力與美,原則上需點到為止。但比武臺上,拳腳勁氣難以完全收放自如,因此難免會有磕碰損傷。”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紅姐放下茶盞,神色嚴(yán)肅了幾分,“凡自愿登臺演武者,均需簽訂‘生死自負(fù)’文書。”
“意思是,在遵守演武規(guī)則的前提下,若因比試造成任何損傷,乃至更嚴(yán)重的后果,演武場及對手,均不承擔(dān)任何責(zé)任。”
“一切后果,由己方承擔(dān)。這是歷來的規(guī)矩,也是對所有演武者的保護(hù)與警示。”
沈小倩心中一凜,但隨即點了點頭。
這個規(guī)矩她雖未親歷,但也早有耳聞。武道之路,本就伴隨著風(fēng)險。
“當(dāng)然。”
紅姐語氣一轉(zhuǎn),又笑了起來,“咱們百花演武場舉辦這么多年,真正出大事的極少。”
“裁判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手,關(guān)鍵時刻會介入。”
“你們小姑娘家比武,又有多少人會真的下死手呢?”
“不過是讓你們心里有個數(shù),簽個文書走個流程罷了。”
她看了看時辰,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小倩姑娘,你先在此稍作準(zhǔn)備,調(diào)整狀態(tài)。待會兒會有專人引你登臺。李艷那邊,自有其他人安排。”
她又對白小雪和王瑤笑道:“兩位小姑娘可隨我去看臺,那里視野最佳。”
白小雪轉(zhuǎn)身之際,一雙明眸看了一眼沈小倩,安慰道:“小倩,既來之則安之,來都來了,別想那么多,專心比武。”
沈小倩點了點頭,紅姐帶著白小雪和王瑤離開后,廂房里安靜下來。
沈小倩獨自坐著,閉目調(diào)息,將師傅傳授的三式以及昨夜月下悟得的那一絲韻律在心頭反復(fù)揣摩。
腹中第二顆“三才固本凝心丸”的藥力緩緩化開,讓她的心神稍安。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穿著利落勁裝的女侍者輕輕敲門進(jìn)來:“沈姑娘,時辰已到,請隨我來。”
沈小倩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略顯寬大卻干凈的白色練功服,跟著侍者走出廂房,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處帷幕之后。
隱隱的,能聽到前方傳來的鼎沸人聲,以及悠揚的樂聲。
侍者低聲叮囑:“姑娘,從此處上臺即可。裁判會在臺側(cè),鑼響開始,再響則止,祝您武運昌隆。”
沈小倩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撥開了面前的深紅色天鵝絨帷幕。
一步踏出,明亮卻不刺眼的燈光瞬間籠罩全身,寬闊的演武臺以某種深色的硬木鋪就,打磨得光滑如鏡。
臺高三尺,四面無欄,更顯開闊。
而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環(huán)形階梯看臺上幾乎座無虛席。
當(dāng)沈小倩的身影完全出現(xiàn)在燈光下時,原本嘈雜的聲浪竟驟然一靜,無數(shù)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天啦?
那是一張怎樣清麗絕倫的臉龐啊?
未施粉黛,卻肌膚勝雪,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紅。
簡單的白色練功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顯寒酸,反而襯得她身姿如竹,挺拔秀逸,有一種洗盡鉛華的純凈之美。
墨色長發(fā)僅用一根素色發(fā)帶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拂過光潔的額角,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柔美,偏偏那挺直的脊梁和沉靜的眼神,又透著幾分英姿颯爽之氣。
死寂只維持了一瞬,隨即,更大的聲浪轟然爆發(fā)!
“這……這是誰家姑娘?怎生得如此標(biāo)致?”
“我的天,今天沒白來!光是看到這張臉,票價就值了!”
“以前臺上的美人雖姿色不錯,但跟這位比起來,簡直是螢火比皓月啊!”
“看她這氣質(zhì),不似尋常人家出身,怎會來參加美人演武?”
“嘖嘖,光是這容貌身段,哪怕不會武功,站在臺上也是一道絕美風(fēng)景了!”
驚嘆聲、議論聲、抽氣聲、興奮的拍掌叫好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掀翻演武場的穹頂。
許多年輕公子哥更是伸長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沈小倩站在臺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灼熱目光,心中微緊。
她微微垂眸,調(diào)整呼吸,等待著對手的出現(xiàn)。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和熟悉的香水味道,從對面?zhèn)鱽怼?/p>
猜都不用猜,她的同學(xué)李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