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河的邊緣。
陳玄依舊駐足不前,一直沒有行動。
那引路光人身上柔和的微光,閃爍的頻率驟然加快。
嗡嗡嗡……
共鳴聲里的味道,是在催促。
仿佛在說,陳玄再不把手里的“東西”送過去,馬上就會有危險降臨。
接著。
光人急切地伸出觸手,虛抓了幾下,陳玄身上黑僧袍的那幾條僅存的黑布條晃了晃。
它表現得更急了。
陳玄看他,這一路上,除了對自已意外的敬畏,以及引路外,確實未曾流露過任何敵意。
“知道了。”
陳玄好笑點頭,耳朵出聲:“我去。”
那張青面獠牙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抬手,按在了光人的“頭頂”。
嗡!
光人被按住的瞬間,已經被安撫情緒,剛抬起光霧一樣的觸手,似乎想表達什么。
陳玄已經松開手。
他拖拽著黃袍怪的身軀,一步跨出。
只一步。
空間在自行折疊。
陳玄的身影直接出現在那塊懸浮土塊的上空。
身后的引路天人,看它的動作,對那條光斑河流顯露出一些畏懼,就停在岸邊,沒有跟上,只是遠遠地等待著。
陳玄沒有立刻降落,而是在空中審視著腳下這片土地。
片刻后,他才緩緩落地。
腳下的觸感,變了。
不再是踩踏“顏色”和“聲音”的虛幻。
一種粗糙、堅硬、絕對真實的物理感傳來。
落地的瞬間,陳玄心念微動。
“嘩。”
一小片稀薄的冥河黑水,無聲地從他腳下蔓延開。
陳玄突然意外,這黑水比之他想象中更快迅速滲入這片陌生的土地。
竟沒有遇到一絲一毫的阻礙……
與此同時。
【怪談規則解析器】的反饋,幾乎是同時涌入他的意識。
【解析中……】
【目標:未知懸浮地塊】
【規則:無】
【提醒:此地為“規則真空”地帶,不存在任何既定的規則和概念。任何首先進入此地的規則,都將獲得最高優先級。】
空白……
意味著絕對的掌控。
就像一張空白畫布,等著一名畫師在上面任意落筆作畫。
不管畫師本身的水平如何,從落筆開始,到抬筆結束,這幅畫已經徹底定型。
他徹底確認,這里沒有任何隱藏的規則陷阱。
接著不再遲疑。
“轟!”
那些捆縛著黃袍怪的十六條巨尸之鏈猛然繃直,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向下一摜,深扎土地!
“砰!”
整個土塊都為之劇震。
黃袍怪被死死釘在了這片規則真空地帶的中央。
“【奎木狼】,這就算歸位了?”
陳玄繞著被釘死的奎木狼走了一圈,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沒有將自已分出的冥河黑水收回,而是任由它在這片空白土地的深處潛伏、扎根、擴張。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重新跨回光河對岸。
這一次,迎接他的,是超乎尋常的熱情。
對岸那個引路天人,身上的微光此刻已化作一團狂喜的、劇烈閃爍的光團。
它直接撲了過來!
陳玄:“……”
他沒法直接理解對方的意思,但這些極其人性化的“擁抱”和“蹭蹭”,已經完全清晰地表達了它的情緒。
“既然這么喜歡挨著我。”
“不如干脆跟我回下界,怎么樣?”
這話一出。
它的動作戛然而止,就連閃爍的光芒瞬間黯淡幾分,驚恐地飄到二米開外。
很快。
它飛快地伸出光霧觸手,指向陳玄來時的混沌,那個出口的方向。
它在送客。
是讓我回去……
是擔心我在這里遇見其他的危險?
陳玄對著光人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它引路的“善意”。
“好,我會離開,你可以走了。”
它似乎徹底放心了。
就對著陳玄微微“鞠躬”,然后整個身體瞬間崩解,化作無數光斑,消散在了這片色彩的海洋。
看著它消失的地方。
陳玄覺得自已剛才有些草率。
這些天人在自已的眼中都長得大差不差,下一次再見面,是認不出來了。
下一秒。
他轉過身,邁開腳步,向著欲界更深處,那片愈發粘稠、愈發混沌的色彩深處,大步走去。
“來都來了。”
他估摸著距離那輪詭異的“白太陽”升起還有時間,足夠他進行一次偵查。
這里的規則雖然紊亂,終歸還是能總結出來。
隨著他的深入。
周圍變得越發光怪陸離。
那些隨處可見的、如同發光水母般的“天人”,此刻一個都看不到了。
那些流淌的顏色正在發出尖叫,漂浮的聲音正在散發著腐爛的惡臭。
感官的錯亂扭曲,在這里已經達到極致。
陳玄停下腳步。
因為前方的一切混沌,都在退散。
他看到了在前面,一朵巨大到難以估量的“蓮花”,在虛無中綻放。
陳玄體內的規則,在這一刻對眼前的“花”,產生了劇烈的排異反應。
他瞬間意識到,是有“人”注意到自已了!
陳玄抬手,看了一眼自已眉心的紅點,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觀音。
層層疊疊的“花瓣”徹底展開。
蓮臺中央,是上千塊大小不一、顏色鮮紅、還在微微搏動的肉片!
這些肉片在空中肆意飛舞,被幾根粗細不均,形如紅綾的“血管”,以一種粗暴、毫無美感的方式縫合、捆綁在一起。
它們勉強地,拼湊出了一個“三頭六臂”的輪廓。
那個人形輪廓的上面,三個能看出五官輪廓的肉塊頭顱,同時“看”向了陳玄這個不速之客。
一個比奎木狼麻煩百倍的家伙。
念頭剛起。
一道不可名狀的囈語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囈語聽不出含義。
但那意念有著一種孩童般的稚嫩,卻又蘊含著漠然一切的冰冷,能讓陳玄明白其中的意思。
然而。
陳玄站在原地,一雙金色的眼瞳一直死死盯著祂。
甚至,他開始露出蠢蠢欲試的神情,體內的兩個規則接連浮現,絲毫沒有就此離去的打算。
蓮花上,近乎一千片肉片上,那道統一的意念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下一刻。
那幾根如同紅綾般飛舞的血管,瞬間停止了飄動!
它們開始暴漲。
緊接著,就是瞬間鋪天蓋地,朝著陳玄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