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靜靜聽著,有些感慨,任何人修行都不是一帆風順,危機總會有。
修煉世界,要進步就得爭,而爭就會有傷亡,這屬于正常現象,任何世界,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避免這種事。
“原來如此。”江昊微微頷首,“大道無情,生死有命,你二人能秉持本心,走到今日,周明若泉下有知,亦當欣慰。”
“不過,你們既然已經加入了執法殿,便是天庭之人,過往機緣,不必掛懷,謹記今日之言,守護好這片天地秩序,便是對一切最好的告慰與回報。”
“是!”趙猛李銳再次叩首,心結盡去,只剩下一片澄清與堅定。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這就是兩人心中這時的感想。
江昊不再多言,對林默等人微微頷首,身影便如幻影般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他留下的漣漪,卻在執法殿上久久蕩漾。
林默走上前,深深看了趙猛和李銳一眼,拍了拍趙猛的肩膀:
“好小子,竟有這般緣法,天帝仁心,澤被蒼生,你二人更當努力,莫負天帝期待,也不要辜負你那位兄弟。”
“卑職明白!”趙猛李銳挺直身軀。
現在確定了當初給與他們機緣的正是天帝,他們自然會加倍努力,不給天帝丟臉。
周圍其他新員看向二人的目光,已帶上了難以言喻的羨慕。
誰能想到,這兩個看似普通的同僚,竟與天帝有如此淵源?
雖然只是天帝當初隨手給下的機緣,但能被天帝記住,還主動問起,這本身已是不可思議的造化。
……
十日后,一艘天庭巡邏星艦緩緩駛出傳送陣。
舟身銀白,側面烙印著執法殿的劍盾徽記。
艙內,趙猛與李銳已換下銀袍,穿著較為常服,但腰間仍懸著那枚見習令。
兩人望著舷窗外越來越近的蔚藍色星辰,神色復雜。
斗明星,他們的故鄉。
不過他們已經離開故鄉很長一段時間了,離開時,懷揣夢想與不安。
想要出人頭地。
如今歸來,已是大圣,身負天庭銀令,達成了夢想。
“周明若在……”李銳輕聲開口,又止住。
趙猛拍了拍他肩膀,虎目微紅。
星艦接近斗明星大氣層時,兩人皆是一愣。
只見斗明星外,虛空中懸浮著密密麻麻的星舟、飛閣,排列整齊。
最前方,一座以整塊星辰玉雕琢而成的華麗車輦懸浮,拉車的竟是九頭血脈純正的星紋天馬。
車輦旁,數以萬計的斗明星軍,甲胄鮮明,列成方陣。
更遠處,還有各色儀仗、旌旗,以及眾多衣著華貴、氣息不俗的修士凌空而立。
車輦門開,一位身著星主冠袍、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含笑走出,正是坐鎮斗明星的星主,明淵準帝。
“恭迎趙執法、李執法,榮歸故里!”斗明星主聲音溫和,傳遍星空。
隨即,萬人齊呼:“恭迎執法榮歸!”
聲浪震天。
趙猛與李銳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飛出星舟,回禮:“趙猛(李銳),見過星主,星主如此大禮,我倆愧不敢當!”
星主也屬于天庭,幾人算是同事。
明淵準帝上前虛扶,笑道:“兩位不必過謙,入天庭執法殿,乃我斗明星的極大榮譽,我已略備薄儀,一為慶賀,二也為讓斗明星域子弟知曉,天道酬勤,心向天庭者,必有美好前程!”
話語間,已將二人事跡拔高到激勵整個星域的高度。
接下來是繁瑣而盛大的迎接儀式。
明淵準帝親自為二人介紹前來迎接的各大宗門宗主、世家家主。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熱情甚至討好的笑容。
“趙執法,老夫乃凌云劍宗宗主,與你祖上曾有舊啊!”
“李道友,我族中有一后輩,對執法殿向往已久,可否指點一二?”
“兩位少年英才,實乃我斗明星之光!”
曾經斗明星高高在上的人物,現在在兩人面前都把姿態放的很低。
這就是加入天庭的排面。
應酬良久,趙猛二人才得以脫身,返回各自家族。
這讓兩人感慨不已,入天庭執法殿,榮歸故里,星主親自高規格接待,小時候夢想的目標,現在都已經達到了。
這讓兩人心里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美妙。
不過,趙猛喜歡的師姐沒有和他在一起,而是嫁給了別人,嫁給了天降新人,他和師兄都沒有得到師姐。
但趙猛倒也沒傷心,因為后來的他明白,那只是年少時的怦然心動,而不是真正的愛情。
隨著成長,他覺得修煉變強加入天庭才是他最重要的目標,也是該追求的。
趙猛兩人家族所在的城叫江海城,已因兩人入選執法殿的消息而沸騰。
全城張燈結彩,城門高懸賀聯。
趙家祖宅,更是人山人海。
然而,當趙猛踏入宅門,見到迎上來的那群激動又陌生的面孔時,心中卻涌起難言的滄桑。
他的父母早在八百年前相繼坐化。
如今的家主,是他的后輩,一位仙臺二重天的中年修士,模樣與他有幾分相似,卻恭敬得近乎惶恐。
祠堂內,香火繚繞。
他取出兩壺靈酒,一壺祭父母,另一壺……
“李銳來了。”門口傳來聲音。
李銳步入祠堂,手中也提著一壺酒。二人相視無言,并肩走到祠堂角落一處不顯眼的位置。
那里沒有牌位,只有一面空白的玉璧。
趙猛將酒緩緩傾倒在玉璧前:“周明,我和李銳……回來了。”
李銳亦斟酒于地,輕聲道:“你最愛喝的碧潮釀,從南海星域帶來的,你總說,等咱們出息了,要喝個痛快。”
“我和李銳,見到那位了,見到了天帝,咱們的猜測沒錯,果然是天帝給與的我們機緣,而且天帝還記得我們三個。”
李銳輕聲道:“天帝說,你若有知,也會欣慰的,我們會好好走下去,連同你的那份一起。”
祭奠完畢,面對簇擁而來的無數年輕崇拜者,趙猛嚴肅道。
“我輩修士,要有夢想,不要丟失了曾經最真誠的夢,但行正道,莫問前程,或許,便在你不經意處,已有星光為你引路。”
這番話,與其說是勉勵后人,不如說是他們對這場跨越兩千多年因果的領悟。
三十三重天深處,凌霄殿。
江昊倚欄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棋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無盡虛空,看到了斗明星上那一幕幕情景。
“茶攤舊夢,礪鋒新顏,因果之弦,撥動自有回響。”江昊輕聲自語,將棋子落入棋盤,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幾顆隨意撒下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發芽,櫛風沐雨,破土參天,并開始回饋滋養它們的土地與陽光。
這,或許便是秩序與希望,在這冰冷天地中最動人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