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寧眼疾手快,在苗春芳即將摔在地上的時候,伸手扯住了她。苗春芳太重了,身體像是已經不受控制,李延寧那一拽沒能完全拽住,但也算是有了一個緩沖。還沒等李延寧問出她怎么樣,就感覺她的嘴巴已經有些歪了,不過剎那間的功夫,她的嘴角已經有口水順著歪著的嘴角留了下來。
中風了。
李延寧腦海中瞬間就猜出了她的情況,一邊喊著讓童妍叫救護車說他媽大概率是中風了,一邊讓苗春芳側躺在地上,嘗試著跟她溝通。
苗春芳有些口齒不清了,她想去抓李延寧,但手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童妍還在生氣,她一個孕婦,被苗春芳氣哭了,但她還沒有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時,苗春芳的突然中風讓她嚇了一跳,她幾乎是本能地立馬拿出手機打了120。
白嵐也嚇了一跳,她雖不喜苗春芳,但若真中風了那就是個麻煩事。她身邊也是有朋友中風的,因為就診不及時導致半身不遂,后半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苗春芳要是也這樣……白嵐一想到這個可能就覺得自己的女兒實在是太慘了。
急救電話已經打通了,童妍與接線員在溝通,根據癥狀懷疑是中風后,接線員讓她先讓病人側躺在地上,不要挪動她,等著救護人員過來。
很快救護人員過來了,李延寧跟隨救護車去了醫院。童妍心神不寧的,也沒心情去做產檢,跟白嵐一起去了醫院。
苗春芳基本上能確定是顱內出血,但出血到什么程度還不知道,需不需要動手術也不知道。有了照顧李羅金的經驗,這一次李延寧駕輕就熟,即便是心里著急,但處理事情起來還算是有條不紊。
童妍和白嵐到的時候,李延寧剛將護士交代需要買的東西全部送了進去,他們現在見不到苗春芳,只能先等待初步的檢查結果,確定她腦內的出血情況后再來商討是否需要進行手術。
“結果沒那么快出來,我守在這里就好。”李延寧對白嵐道,“媽,您陪著妍妍先去產檢吧,有什么事我再給你們打電話。”
童妍點頭要走,被白嵐拉住。
白嵐一副擔憂的樣子沖李延寧道:“你媽現在這個情況我們哪里還有心情去產檢,我跟妍妍陪你一起等,先看看親家是個什么情況,有什么事你也能有個商量的人。”
她這話處處為了李延寧在考慮,縱使知道白嵐不喜歡自己,可此刻聽在心里李延寧仍覺得暖心。
一行三人坐在急診的外面等候。
李延寧見童妍唇色有些蒼白,他起身說去買水,馬上就過來。李延寧一走,白嵐就小聲而鄭重的跟童妍說:“妍妍,媽媽現在很認真的跟你說,你最好還是重新考慮一下是不是要留下這個孩子。”
童妍看向白嵐,眸色凝重。白嵐又說,“媽跟你說認真的,你好好考慮一下,中風這件事可大可小,情況嚴重是會癱瘓甚至是死亡的,就算是輕癥也恢復不到原來的樣子,中過風的人二次中風的可能性都比普通人要高,這就像是個不定時炸彈。如果苗春芳癱瘓了,李延寧是不可能把她送走的,到時候你不僅要照顧孩子,你還要照顧她,她要是在床上不能動,那一輩子就搭在你身上了!”
白嵐說的是現實,而現實往往也是最殘酷的。
苗春芳的突然中風完全是一場意外,可就是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們本就不安寧的生活又多了一道麻煩,甚至可能會變成永久的麻煩。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童妍還沒來得及將這兩件事聯系起來,而正當她認真思考著的時候,李延寧已經買了水回來了。他買的是一種檸檬維C的飲料,口味酸酸的,對孕婦有很好的止吐效果。
一個小時后,醫生找到了他們,告訴了他們目前的檢查結果就是顱內出血,目前的出血量不太多,但會不會繼續出血還不一定,情況還很危險,所以會先轉入到重癥病房中。
李延寧連說沒問題,讓醫生盡可能地醫治,又問醫生苗春芳能不能恢復到從前。
“說不準。她現在腦袋是清醒的,但已經有半邊的身體是麻痹的,后面能不能恢復,或者說恢復到什么程度我們不能保證,我們會盡可能的醫治。”
童妍就站在邊上,醫生的話無疑就是驗證了她媽媽剛剛說的,她看向李延寧。李延寧并沒有看她,他和醫生道過謝后,反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至少,命還在。
“會好的。”童妍說,是安慰李延寧,亦是在安撫她自己。
李延寧這才看向她,點了點頭,大概是擔憂太久用盡了他的力氣,他顯得格外的疲憊。
苗春芳住的是重癥病房,跟之前的李羅金一樣,不需要人看護,但也不能直接回家。李延寧讓童妍先回去休息,醫院這邊他看著,有需要的話再叫她過來。他又拜托白嵐再在這邊住些日子,幫忙接送一下孩子。
童妍懷著孕沒在醫院久呆,回去后白嵐再一次的跟童妍說起了孩子的事情。童妍現在也有些矛盾,如果苗春芳真的癱瘓在床不能動了,正如她媽媽所言,今后她不僅要照顧苗春芳,還要照顧三個孩子,這樣的日子一定會非常的辛苦。
可真的要她放棄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嗎?
童妍內心好不容易堅定的想法再一次的被動搖,她撫摸著肚子,即便肚子里的孩子此刻只是一個胚胎,可此刻她仍舊能感覺到一種力量。
她還是決定把孩子生下來。
她想好了,苗春芳如果真的癱瘓在床,李延寧一定不會不管。要么他自己照顧,要么他請人照顧,不管是哪一種,她都沒有必要像她媽說的那樣,把這一切的責任都攬在她身上。
苗春芳不是跟童妍吵架才出事的,她是跟她兒子吵架,被她兒子氣成這樣的,李延寧心知肚明,所以他一定會自己負責到底。
傍晚,童妍和白嵐接回了兩個孩子后,李延寧也回來了,他帶回了一個好消息,苗春芳的顱內沒有繼續出血了。但半邊身體依然是麻痹的,而且顱內的血液暫時還沒有被吸收的跡象。
他洗了個澡,很累。他連晚飯都沒吃,躺在床上默不作聲。沒睡著,卻也不睜眼。
晚上睡覺時,李延寧突然說明天抽空他要去寺廟拜拜,他覺得最近他們家有些厄運纏身,他要去化災解難,求佛祖保佑。
童妍靜了一會兒,問他:“如果媽的手腳恢復不了怎么辦?”
李延寧不說話。
一想到這個問題他就覺得壓力倍增,他就是不愿意去想這個問題他才決定求神拜佛,他希望佛祖能給他好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童妍,只說:“先睡吧。”
第二天送完孩子后,李延寧才帶著童妍和白嵐去了醫院。原本說好的去舅舅家也沒去,白嵐不好在這個時候帶童妍出去,只能取消了這次的見面。李延寧見狀說先帶童妍去產檢,他媽那邊有醫生和護士,暫時用不到他。
童妍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在醫生問她是否留下時,她頓了一瞬,她心里想的是留下,可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李延寧。
李延寧:“留下。”
童妍并不是把決定權交給李延寧,她只是把話語權交給了他,把今后但凡因為這個孩子吵架的鍋先行甩到了李延寧的頭上。即便最初就是他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即便后面童妍也決定將孩子留下。
白嵐嘆了口氣,她不理解童妍的行為,只覺得她這是在作繭自縛。她回家的時間一改再改,她跟童成業打電話說要再住些日子,又說了苗春芳腦出血的事情,語氣憂愁的跟童成業說童妍還是決定將孩子生下來。
童成業倒沒反對,只說孩子想生就生,也不是養不起,讓她不要干涉童妍的行為。
白嵐氣,卻也真的沒有再干涉。
苗春芳的情況不好不壞,沒有惡化,也沒有恢復的趨勢,就顯得很奇怪。因著脾氣不好,導致李延寧和童妍都被護士和醫生不待見。
苗春芳住院,童妍請李鑫和韓璞吃飯的事情就這么擱淺了。
李鑫見他爸媽這么久都沒有再聯系他,心想是不是那天他的婉拒讓他媽媽有了想法,所以真的決定疏遠他。他想去李家,又不敢去。
就這么在家悶悶不樂地想了幾天后,一場大雨將韓璞給淋發燒了,李鑫陪韓璞去醫院時,在醫院門口迎面碰上了他爸。
瞧見李鑫和韓璞,李延寧有些意外,想到兩人的幫忙,他又是一陣道謝,說最近家里忙,等事情忙完了就請他們吃飯。
李鑫不在乎吃飯的事,他好奇地問李延寧為什么會在醫院。
李延寧嘆了口氣,無奈地說起來苗春芳腦出血住院的事情。李鑫和韓璞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尤其是李鑫。
他以前從來都沒聽說過他奶奶有過腦出血住院的事情,他印象里奶奶一直都是身體康健手腳靈活。但現在,他奶奶居然腦出血了,而且還半身都沒有知覺?
是因為他的出現導致一些事物發生了改變嗎?
李鑫覺得有必要和徐博士再溝通一下這件事,但他現在再次跟徐博士失聯,讓他一度開始懷疑,是不是他之前做的事情導致歷史發生了變化,所以徐博士才無法再聯系上他。
李延寧問他們為什么在醫院,韓璞說他淋了雨發燒了,又咳嗽,懷疑是肺炎。
簡單說了幾句后雙方就分別了。
韓璞見李鑫神色若有所思,問他:“你在想李家那位老太太?”
“啊,不是。”李鑫否認了。
“李家真是多災多難哦。”韓璞說。
李鑫沒說話,因為他突然發現,李家如今一切不好的事情,好像都是從他出現后才發生的。
他出現后,爺爺才發現肝癌,才有了李家和高家的矛盾,有了后續那一系列讓人氣死的事情,甚至是爺爺病情的急速惡化,去世,乃至現在苗春芳腦出血住院……
他是掃把星嗎?
李鑫有些內疚,他想,當初他到這里時如果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他爸媽,或許他爸媽就不會遇到這么多麻煩。
“腦出血一定會癱瘓嗎?”李鑫突然問韓璞。
“也不一定,輕微的不會癱瘓,像李家老太太這種應該算是救治及時,問題不大,后期如果恢復得好可能就與常人無異了。”
“只要恢復得好就有可能跟正常人一樣?”
“理論上是這樣。”
韓璞說完詫異地看了眼李鑫,他咳了兩聲后才說,“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李家老太太呢,看不出來你還挺關心。”
“我不是關心她。”李鑫說,“我是覺得如果她癱瘓在床,會很麻煩。”
“那不是廢話嗎?”
韓璞發著高燒,人是蔫蔫的,他有些沒勁了,直接往李鑫身上一掛,虛弱地說,“你還是先關心關心我吧,我快要掛了。”
李鑫:“……”
做了一系列檢查后,醫生說韓璞只是感冒,開了點感冒藥讓他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韓璞:“……不住院嗎?”
醫生:“?”
“走啦!”李鑫看不下去,直接將韓璞拉走了。韓璞回去后就喝了藥開著冷氣捂著被子睡覺了,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還出了一身汗,他又冷又熱,趕緊出來洗了個澡,但人有勁多了。
他餓了,準備叫李鑫一起吃飯時,發現李鑫并不在房間里。他又喊了好幾聲,在屋子里都看了也沒看到李鑫,心里琢磨他要么去李家了,要么去醫院了。
正想著是不是給李鑫打電話時,李鑫回來了,手里有粥,還有點開胃的涼菜。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韓璞靠著墻看著他。
“快了。”李鑫將粥放在茶幾上,說,“這次真的要走了。”
在韓璞睡覺的時候,他嘗試聯系徐博士,沒想到真的聯系上了,而徐博士也給了他一個確切的時間。
三天后。
三天后就可以接李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