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喪著臉了,說話。”韓璞拍著李鑫的肩,“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李鑫看向他。
韓璞直接手一勾,攬住他的肩膀:“行了,別難過了,反正你過幾天就走了,大不了你走之前不要再來了。”
李鑫:“你果然也看出來了。”
他情緒有些低落。
韓璞雖然不知道李延寧夫婦是發生了什么事會突然懷疑李鑫和他,但想到他前兩天聽到李鑫和徐博士的對話后也同樣懷疑李鑫的場景,心中不免也有些心虛。
他輕咳一聲:“擔心孩子也是人之常情嘛,你看你手機沒帶,我手機沒電,這要換是你,你怕不怕?”
李鑫知道,只是一想到自己仍舊會被懷疑,他就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韓璞用力的抓了抓他的肩膀,歪了下頭,說:“正好明天不用送了,可以睡到自然醒了,一會兒回去了你把手機鬧鐘給我刪了,我要飽睡一晚,可別吵醒我。”
李鑫無語,但還是給他比了個OK。
韓璞知道李鑫在想什么,他知道李鑫是從二十一年后來的,也猜測到李鑫和李家的關系,所以李鑫對李家人的態度格外的在意。可李家人并不知道。
韓璞覺得這關系挺復雜的,他也干不了什么,只能勸李鑫想開點。
在李鑫心里,這件事就不是想開想不開這么簡單,他又不能和韓璞說,只能默默的把這份難過放在心里。
此時李家也不太平。
李延寧和童妍帶著孩子一進門后就問他們放學去哪了,兩個孩子嚇了一跳,說李垚和韓璞帶他們去吃了KFC,所以才回來晚了一點。
李延寧和童妍相視對望了一眼,雙方的眼中都透著一絲錯怪的尷尬和心虛。
吃過晚飯把兩個孩子都弄睡了后,周遭安靜下來,兩人這才終于重新提起了這件事情。
“確定不是弄錯了嗎?”
童妍心情復雜。就在今天早上,她還給兩人做了早餐,讓他們帶回去吃。只一個電話,這關系就變了,信任變成了不信任,她和李延寧甚至懷疑這兩人是騙子,是在做局想要拐走他們家兩個孩子的人販子。
如果是弄錯了,童妍會覺得她真是該死。可心里又存著一個僥幸,萬一呢?萬一這兩人真的是騙子,做這么多就是為了博取他們的信任呢?
童妍不敢賭。
李延寧搖搖頭:“我再三跟我爸確認了,也讓他跟三叔公還有四姑婆那邊確認過,徐家確實沒有一個叫徐隼的。”
“那他是誰?”
“不知道。”
兩人毫無頭緒,但李鑫對他們的幫助是實打實的,一個人如果是親戚,他覺得這種好意是可以理解的。可如果只是一個陌生人,無事獻殷勤就讓人恐慌了。
李延寧看著童妍,童妍同樣看著他,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過了許久后,李延寧才說:“明天我送孩子。”
……
送走了苗春芳和李羅金,又和李鑫韓璞減少了聯系,李延寧家的生活幾乎恢復到了以往。
只是幾乎。
肚子里的孩子是去還是留,在童妍的心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她沒有告訴李延寧,也沒刻意的去跟李延寧提這件事情,在李延寧又一次去見石岫的那天,童妍回了一趟衡東。
白嵐在家。
見童妍回來,她心情很好,可一想到苗春芳這個人,想到苗春芳居然在她女兒懷孕的時候打她女兒,她就氣不打一處來,連帶著對童妍也沒個好臉色。
“我打算把孩子留下來。”童妍說。
白嵐一愣,“你瘋了嗎?你現在都兩個孩子了,姓苗的那個潑婦那么對你,你還給他們李家生什么孩子呀!你公公那身體最多撐半年,半年之后呢,李延寧能讓他媽一個人在老家呆著?他絕對會把他媽接過來,到時候你打算怎么辦?天天跟她吵跟她鬧?”
“他要是把他媽接過來,我就跟他離婚。”
“不現實!他媽這把年紀了,但凡有個三病兩痛,他會把他媽一個人丟在老家嗎?與其那個時候你跟他離婚,倒不如現在就跟他離了,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你要是舍不得兩個孩子,咱們爭取把撫養權都要過來,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再說了,你弟弟也離了,咱們家也不差你一個,不行就把兩個孩子改姓童,今后就是咱們童家人。”
童妍一時間分不清白嵐說的是真實的想法還是氣話。
童櫟離婚的時候,她媽就在家鬧了好一段時間,每天不是氣的罵童櫟,就是跟童妍打電話哭訴。
雖然社會進步了,可人類的嘴巴沒有進步,離婚的時髦只會增加旁人茶余飯后的談資,至少少數的人會覺得你的選擇是正確的,你在過你自己想要的人生。
見童妍不說話,白嵐氣不打一處來,“你有兒子了,有女兒了,你還要這個孩子做什么?你以為這是過去,恨不得每家生個十個八個嗎?我看你是這么多年昏了頭!”
白嵐不贊成童妍要這個孩子。
她起先是希望童妍把孩子留下的,自從那天去了一趟臨市,得知苗春芳對童妍動手后,她寧愿童妍把孩子打了,也不愿她再給李家生孩子。
她覺得苗春芳是窮山惡水出的刁民,真打起來,童妍肯定不是那潑婦的對手。
“媽,你別說了。”
童妍已經很焦慮了,她心情本就沉重,回家是希望家里人能給她能量,而不是加倍的去承受一些負能量。
她有些煩躁的趴在沙發上,整個人蔫蔫的很喪氣,“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再說了,我就是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又怎么樣,我又不是養不活。”
“你靠什么養活?”
“我有錢,我自己也能掙錢,我又不是廢物!”童妍坐起來,她的臉上滿是厭煩,“是不是在你們眼里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笨蛋?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我也有我的事業,我雖然生了孩子沒有出去工作,但我沒有與社會脫節!我不是只有依附李延寧才能活著的!”
“你怎么活?你知道現在外面的競爭有多激烈嗎?別說你已經三十多歲脫離職場十來年,就你現在懷著孕,就不會有公司會聘你!”白嵐比童妍更激動,“你知道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有多辛苦嗎?三個孩子,兩個要上學,一個還在襁褓里,你能上班嗎?你喂著奶帶著孩子上班?你當公司是你開的,你天天帶著孩子去公司上班?”
童妍沒說話,她覺得這個世界變得很奇怪,一邊宣揚著女人應該獨立,一邊又阻止著女人獨立,一邊喊著男女平等平權,一邊又不斷的剝削著女人的生存空間。“女人能頂半邊天”似乎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我走了。”
童妍不想爭論,也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沒有意義。她起身直接朝外走去,被白嵐叫住,但她腳步沒停,已經換好了鞋推開了門。
她不是來聽訓導的。
“妍妍!”
白嵐趕緊追到門口,正好撞見童成業回家,見童妍臉色灰敗,白嵐在后面追趕,他皺眉問:“怎么了?”
“沒事,我回去了。”童妍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爸看到她泛紅的眼睛。
“這才來回哪去啊?”童成業擋在童妍面前,問追出來的白嵐,“怎么回事?你們這是吵架了?”
“沒有,我就是有事,我先走了。”
童妍繞開她爸就要走,被童成業拉住,童成業問她:“到底怎么回事?是跟你媽吵架了還是跟李延寧吵架了?你還懷著孕呢,好歹得休息會兒,晚點爸送你回臨市。”
童成業安撫好了童妍,他用眼神示意白嵐,白嵐又氣又無奈,“去沙發上躺會兒,我給你洗點水果。”
趁著她去廚房洗水果,童成業小聲問童妍:“怎么跟你媽吵架了?”
童妍原本不想說,但看著他爸關切的眼神,她也想尋求點支持,她把她的決定以及和她媽吵架的原因說了出來。
童成業意外,他問:“你之前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我也不知道。”
童妍是糾結的,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要這個孩子,她是想尋求父母的意見。但白嵐劈頭蓋臉的一頓指責讓她心里生了逆反,所以她想生下來,她覺得自己有能力而且可以照顧好這個孩子。即便是往后真的和李延寧過不下去了,離了后,她仍舊有這個實力把她的孩子養大。
“你想生就生吧,不讓你生等你哪天想起來的時候,指不定會后悔。決定生你就要做好照顧三個孩子的心理準備,我和你媽都在,我們退休了也沒什么事,你要是想,我們也可以幫你們帶孩子。”
童成業身體還算硬朗,替童妍照顧幾年孩子肯定是沒問題的。如今童櫟也沒孩子,他們夫妻倆現在守著空蕩蕩的房子也是孤獨。
父親的話給了童妍莫大的安慰,她想起了另一樁事——搬家。相較于李延寧的回老家,童妍想,如果要離開臨市,倒不如搬到衡東來,離她父母家近一點,這邊的整體條件都是好的,不比臨市差,還能有父母的幫襯,算是最優解了。
她把想搬家的原因跟童父說了。
童成業微微思忖了片刻后點了點頭:“也可以,但小寧工作呢?”
童妍沒敢說李延寧失業的事情,只含糊的說,“那就到時候再看吧,還沒決定。”
“你婆婆那個官司的事怎么樣了?”
“找了律師,律師說不能保證贏,但贏面很大。”
“嗯,有需要幫忙的就跟爸說,千萬別硬扛著。”
“知道的爸。”
童妍在家吃了午飯,睡了一覺才動身回臨市,童父要送她回去,童妍拒絕了,說她打車就行。
“打車不安全,爸送你。”童成業執意送她。
上車后童成業才說:“小寧在家接孩子?”
童妍“嗯”了一聲后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她最近腦子有點糊涂,于是趕緊道,“他今天請假了,因為跟律師約了見面。”
“他那個公司今年裁員了不少人,他也在其中吧?是還沒找到下家,還是打算休息休息再找?”童成業開著車問的很平靜,卻在童妍的心里掀起了駭浪。
原來她爸什么都知道。
童妍沒想好怎么說,童成業又開口了:“職業空窗期太久,在找下一個工作的時候不太容易。他父親現在病重,時日無多,應該暫時不會回歸職場。肝癌的發作期很快,就算你公公還能活一年,往后推一年,李延寧的工作會更難找。他今年三十五了,程序員的黃金年齡段已經過去了,現在你又懷了孩子,壓力只會一天比一天大,如果找不到大廠,小公司的收入只會低不會高,開銷大增,收入驟減,你們能應付這些風險嗎?”
這些童妍都想過。
她當初不想要這個意外來的三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覺得壓力太大,她怕自己養不起,給不了他們優渥的生活。但搬家的事情又讓她有了一絲希望,賣掉這套房再換一套價格略低的,足以緩解他們的經濟壓力。
“爸,你說你的想法吧。”童妍了解她爸爸,也明白她爸爸為什么執意要送她回臨市,有些話她爸爸想跟她說,又不想讓她媽媽聽到,所以兩人就在路上說。
“爸沒什么想法,你們的小日子只要能過好就行,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童櫟有的,你也有。你想回衡東爸是支持的,爸還可以在衡東給你買套房子,這樣你們的壓力也小一點。”
“買房?”
童妍有些驚訝。
“嗯,買房。”童成業說,“我跟你媽給童櫟買了房結婚,當初是想在百年之后就把現在住的這套房留給你。既然你想回衡東,那我跟你媽不如給你在衡東買套房,這套房是我們贈與你的,也不算婚內財產,萬一你和李延寧離婚了,你還有這套房,你覺得怎么樣?”
怎么樣?
天上掉下一套房,除了開心當然還是開心!
但童妍沒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