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晉德因為上門恐嚇威脅,證據確鑿,被警方拘留。他睚眥必報,小雞肚腸,出來后一定會大肆報復。
李鑫也想到了這一點。
只是有一點韓璞還不知道,在高晉德被拘留的時候,高錦麟將會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李垚道歉。這是劉薇答應的。等高晉德出來知道了這件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想在他走之前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
但顯然,這不可能。潘桂香如今還在醫院里住著,高晉德也被拘留著,高家提起了訴訟,這件事就不可能三兩天解決掉。
除非有別的辦法。
“你覺得胖老太這件事,打官司的話贏面有多大?”李鑫問韓璞。
韓璞搖頭,“不好說。”
縱然有這方面的案例,但法院的判決也不是完全的依照以往的案例來判,會根據各方的證詞、證據以及庭審的情況來判,想要獲得無責的判決目前來說不是沒有可能,只是也不能肯定。
李鑫皺眉。
兩人上了車,但沒著急開車。韓璞把手搭在方向盤上,他看向李鑫:“其實我覺得那姓高的老婆說的話挺在理的。”
“什么?”李鑫有點沒反應過來。
“搬家,遠離這家人。”韓璞說,“人生最怕的不就是與爛人糾纏嗎,你看,遇上高家人后,你叔叔阿姨家遭遇了多少的麻煩和煩心事,連帶著孩子也被對方欺辱,今后還要隨時隨地的擔心對方的報復,小心翼翼的過日子,如履薄冰,值得嗎?”
“那高晉德要是進去了,是不是就沒事了?”李鑫問。
“你不會是想做局把他弄進去吧?”
“也不是不行。”
“這個代價有點大吧?”韓璞對李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他沒想到李鑫膽這么大,對他和李家的關系越發的好奇了,他試探的問,“這李家到底跟你什么關系?你真的只是他們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
李鑫給了他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
韓璞弄不懂李鑫這個人,看起來挺簡單的,但有時候又給人一種背景很深的樣子。你說他復雜吧,他很多東西都一知半解,你說他單純吧,他又能想出做局把人弄進監獄的辦法。
“你等我看看敲詐勒索罪的量刑。”
韓璞拿出手機就開始搜索關于敲詐勒索罪的量刑,兩人研讀了一會兒關于敲詐勒索罪的量刑標準后,臉色也越來越沉重。
“放棄吧。”李鑫嘆氣。
韓璞樂了:“你剛剛不是還很有勇氣的嗎?這么快就放棄了?”
“三十萬至五十萬以上的才認定是數額特別巨大,且不說我叔叔阿姨不會答應,就算真答應了,給了錢,也就十年的有期徒刑,適當減刑不到十年就出來了。知道我叔叔阿姨故意做局,讓他蹲了局子,他肯定拼了命也要報復。”李鑫說。
關于做局,他只是一個想法,真看了才意識到這個想法實施起來有多難。他們無權勢無背景,做局換來了幾年的安寧,卻要承受下半輩子的提心吊膽。
這么惹一個瘋子,不值。
“腦子還挺清醒。”韓璞意外的夸道。
李鑫往后一躺,偏頭看向韓璞,“你有什么好想法嗎?”
“你問的這么突然我哪知道?你得容我好好想想。但說真的,劉薇說的那個辦法就是最好的,要么他們搬家,要么你叔叔阿姨搬家。”韓璞仍舊覺得搬家是個好辦法。
瑞麟公館是臨市中高檔的小區,房價不便宜,他們若是想置換臨市的其他小區,只要是同等價位的,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大問題。
“遠離爛人幸福一生。當然,你叔叔阿姨要是想和高家死磕也可以,對付爛人的方法也很多,這高家能在瑞麟公館買房子,兩人的工作肯定都不差,大不了就天天去他們公司門口放個大喇叭,每天播。”
說到這里韓璞聳了聳肩,攤手道:“當然,換來的只能是更大的沖突。尤其是像高錦麟這種看起來就帶著超雄基因的人,我都擔心他隨時會捅人。說真的,為了這種垃圾人丟了命真的不值。”
“確實不值。”李鑫很認同。
他想起了一件事。他要沒記錯,他出生后一直到他差不多開始記事的時候他都是住在這里的。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高家人的不斷糾纏,才加劇了他爸媽的離婚?他現在要是能勸說他爸媽從這里搬走,不與高家人糾纏,會不會他爸媽就不會離婚呢?
可這樣一來,他就修改了歷史。
是勸還是不勸?
若是改變了歷史,他還能回得去嗎?回去后他的生活軌跡又會有什么樣的變化呢?
李鑫陷入了矛盾之中。
見他神色沉重,韓璞挑了下眉,發動車子上路。
李鑫的視線落在他腕上的通訊器上,他此刻急切的想要找一個人來分擔他此刻心里的躁動矛盾和糾結。但過去未來,他能找的只有徐博士。
徐博士是送他來的人,也是接他回去的人。是他的老師,是他的老板,也是在他心里父親一般的存在。他從十幾歲的時候就被徐博士選中,這幾年也一直跟著徐博士,也是在徐博士這里,他才體會到了什么叫做被偏愛。
如果徐博士知道了他的想法,會不會阻止他?會不會生氣,對他失望,從此不再要他這個學生?
李鑫不知道。
所以,他需要先弄懂這個答案。
回去的路上他沒有說話,韓璞看了他好幾次,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沒打擾。
韓璞回去就去睡覺了。困的,昨晚回來后他又打了會兒游戲,到凌晨四點才睡,沒多久又起來跟李鑫一起去李家吃飯,這會兒正是犯困的時候。
李鑫也回了自己房間。他關上門后就啟動了通訊器聯系徐博士,很快通訊器亮起了綠色的光芒,里邊也傳來了徐博士的聲音。
“李鑫?”徐博士的聲音有種沒睡醒的惺忪。
李鑫一滯:“這還有時差嗎?”
“我這里現在是半夜。”徐博士見李鑫主動聯系他,不由的問他,“是出什么事了嗎?”
“……有一點。”李鑫組織了一下語言,斟酌著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改變了歷史,會怎么樣?”
“你做什么了?”
“我還沒做,我也不知道我這算不算是改變了歷史,因為我不知道歷史是什么樣的。”
李鑫的勇氣一點點的蓄了起來,心虛也漸漸的被勇氣替代,他像是給自己找到了借口,連語速也快了起來,“徐博士,你知道的,我在這里遇見了我爸媽。我只想對他們說一些勸告的話,這不算是在改變歷史吧?如果這也算,那我的出現,是不是就已經改變了歷史呢?我現在在這里,我認識了這么多的人,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即便我的出現只是蝴蝶的翅膀,那我現在也已經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吧?”
李鑫很激動。
那種激動,是所有的遲疑和猶豫在這一刻突然找到了一個支點,將他所有的矛盾串聯起來,猶如打通了一條通道,他在處處碰壁后一個轉身面前出現了康莊大道。他急速的奔跑,想沖著他能看見的終點奔跑。
“這個錯誤會被修復。”徐博士說。
從一簇小火苗默默燃起到它突然躥起了翻天火焰,然后,被天降大雨驟然拍熄。
李鑫靜默了許久,問:“怎么修復?是將我的出現抹去嗎?”
“嗯。”徐博士說,“我們會盡量的去修復這個錯誤。”
李鑫想到了一墻之隔的韓璞,心說,我們才約好了二十二年之約,如果錯誤被修復,那二十二年后,韓璞還能認得出他嗎?
“如果這個錯誤會被修復,那是不是意味著,我現在在這里做什么都可以?”李鑫問,“反正都要修復,我做了什么都不算是改變歷史軌跡吧?”
“你別胡來!”
徐博士被他這番話給嚇到了,趕緊道:“李鑫,你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你應該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你爸媽離婚,你現在要做的事情,也是跟你爸媽有關吧,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以先跟我說,我們好好商量,看能不能想一個萬全之策。”
“徐博士,你怎么一點也不相信我。”李鑫這話帶著點親昵,也讓徐博士松了一口氣。
“不是不相信你。”嘆了口氣,說,“我只是太知道你有多想你媽媽了。”
李鑫確實很想他媽媽。他十幾歲就跟在徐博士身邊學習訓練,一年也就見他媽媽一兩次,每一次的見面都是匆忙的,倉促的。每一次見面前,他都是雀躍緊張的,每一次見面回來,他都是悲傷沉默的。
他也確實怨恨他媽媽。他想不明白明明都是她的孩子,為什么她的愛只給李淼,她為什么一定要那么的吝嗇,既然不喜歡,為什么又要把他們生下來。
如果不是這一次的時空錯亂,他可能到現在也不知道。當然,他到現在也不是特別的明白,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媽媽對李垚是愛的,至少現在的她對李垚很愛,比往后的日子里她對李垚的愛要深刻很多。
“我媽媽很愛李垚和李淼。”李鑫說。
徐博士沉默后,問:“你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讓你爸媽離婚,還是你想挽救他們的這段婚姻?”
“都想。”李鑫很貪心,但他覺得這是一件事。
“一旦你改變了歷史軌跡,整個時空都會隨之改變,李鑫,我不能確保我可以安全把你帶回來。”徐博士的聲音漸漸嚴肅,“你要知道,一旦你改變了歷史軌跡,你可能就會消失在時空亂流之中。你若消失,你做的那些事情,也就會毫無意義。”
李鑫沉默了。
如果改變歷史軌跡的代價就是自己的消失,他會覺得荒謬。他想要改變歷史軌跡,不就是想要得到多一點的愛嗎?若是做了,什么都得不到,誠如徐博士所說,那又有什么意義呢。
但,真的沒意義嗎?
“有意義的。”李鑫突然說。
“什么?”
“我說,有意義的。我想要做的這件事,受益的不止我一個,還有李垚和李淼。”李鑫說,“徐博士,我媽媽已經懷孕了,你知道嗎,我只是一個意外,她并不想要我出生。”
“李鑫,你不是不被期待的。”徐博士的聲音充滿了力量感,他告訴李鑫,“你是備受矚目的,你是天才,愛你的人很多,你一定是在愛里出生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李鑫這一刻有點頹喪,他說,“我甚至是一個有些笨的普通人,我只是比常人多了一點抗外界干擾的能力,僅此而已,徐博士,我知道,你當初能挑選出我也是看中的這一點。”
他的話落在跨時空的徐博士耳中,像是在交代遺言。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是嗎?”徐博士問。
李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答反問:“徐博士,你會怪我嗎?你會對我失望嗎?”
“說不怪你不失望那肯定是在騙你,培養了你這么久,還沒等你報答我你就打算一去不回了,你覺得我怎么會不怪你?李鑫,你知道你現在是我們整個項目的科研成果嗎?你知道我們這個項目有多少人參與嗎?你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會毀壞多少人的勞動心血,讓多少人的付出付諸東流嗎?人力,財力,物力,所有的一切心血,還有數不清的時間成本,你的決定,會讓我們的這一次行動比失敗還要讓人難以接受,因為我們原本可以成功,我們原本可以糾正,我們原本可以更一步的接近成功!而你,即將打碎這一切!”
徐博士的聲音,他說的每一個字透過通訊器,都狠狠的砸在了李鑫的身上,砸在了他的心里,像是一根一根的針扎在他的血管,血液從血管溢出,滲透滿他的全身,他像是煮熟的蝦,紅紅的身體蜷著。
那一刻,他無地自容。
他是受過嚴苛訓練的,他是宣過誓的,他孤身一人在這里呆久了,他已經忘了,此刻的他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身后還有無數個帶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