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調取了學校監控,在老師的陪同下,又詢問了當時在場的同學和老師,基本上還原了當時的場景,確定是高錦麟先挑釁無疑。
只是是誰先動手這個問題,出現了兩個說辭。
有人說是李垚先動手的,也有人說是高錦麟先動手的,監控距離較遠,看的不是很清楚,當時事情發生的很快,老師過來時兩人已經打起來了。李垚說是高錦麟先推他的,高錦麟說李垚先打他的。
因為兩人身上都有傷,且兩人都只是小學生,事情又發生在學校,不管是民警還是學校的領導,都希望協調好私下和解。介于事情由高錦麟挑起,所以警方和學校的意見都是讓高錦麟給李垚道歉,并賠償李垚的醫藥費。
高晉德一聽,立馬就暴躁了。
“讓我們向他們道歉?還給他們出醫藥費?這不可能!我媽現在還躺在醫院里,他們看也不去看一眼,一分錢不出,不就是想逼死我媽嗎?我們不和解!絕不和解!”
高晉德大聲嚷著,就在學校的政教處,拍著桌子情緒十分激動。
因為潘桂香的事情,高晉德和李延寧一家已經吵了好幾次了,醫院吵過,小區也吵過,在派出所也吵過,短短幾天兩家是積怨已深。
因為警方認為是潘桂香挑釁在先,自身又有疾病,且苗春芳并沒有碰到她,判定苗春芳不擔責,高晉德就對警方的決定已經很是不滿了。
這一次他兒子和李延寧兒子的矛盾,讓他再一次對警方的決定產生了不滿和質疑。
聞聲,李延寧也唰的一下站起身來,沖高晉德喊道:“我們也不接受和解!高錦麟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尋釁滋事,他不僅打傷了我兒子,還對我兒子的心理造成了嚴重的傷害,我們不僅要他接受應有的懲罰,還要讓他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公開向我兒子道歉!”
“不可能!你他媽放屁!”高晉德指著李延寧罵道。
辦公室里劍拔弩張。
雙方憤怒對峙,即便有民警在場,仍舊壓不住那股即將火拼的氣勢。
民警頭疼,中間好幾次的勸和,都被高晉德粗暴的打斷。
他不接受和解,更不認同警方的結論。
劉薇有幾次想開口,但最終還是選擇了不說話,任由高晉德與警方和學校包括李延寧一家進行交涉。
王學林更是頭疼、
這是發生在學校的事情,現如今雙方的家長都不同意和解,他也只能尋求民警的幫助,希望有警方的介入能夠調解成功。
當然,他心里還是在埋怨童妍不該報警,只要不報警,由學校來處理,想想辦法這件事他肯定能壓下來。可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也沒什么用了。
眼看著兩家再次吵起來甚至是有種要打起來的感覺,學校和警方只能先將兩家隔開。
兩位民警調解無望,而且雙方的態度都很強硬,尤其是高晉德一家。潘桂香的事件是由潘桂香挑起的,這一次的矛盾也是由高錦麟挑起的,再加上高晉德連續兩天去派出所鬧,讓民警也很頭疼。
“趙警官,這件事不能聽李垚家的想法,不能立案。”王學林私下找到了趙警官,“他們都還是孩子,年紀小,不能因為兩個孩子打了一架就將其中一個孩子留案底,兩個成人打架都能定義成為互毆,小孩子之間有些爭吵摩擦也是很正常的,您說是不是?高錦麟家這邊我去談,李垚家這邊趙警官幫忙勸著點,住同一個小區,又是在同一個學校,真的沒必要鬧大。”
趙警官又何嘗不想。
如果能調解成功他們自然是愿意的,但李延寧這邊看起來好說話,實則更不好說話。尤其李垚還受了傷,臉上脖子上抓的明顯,又涉及名譽以及小孩子心理的事情。
“李家這邊,最基本的訴求就是,要讓高錦麟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向李垚道歉。”趙警官看著王學林說。
這下王學林也皺眉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去做思想工作,童妍和李延寧突然提出要帶孩子去做傷情鑒定以及心理評測。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做好了后邊要起訴的準備了。
沒有得到警方和學校答復的李延寧和童妍,不顧挽留的直接帶著孩子離開了學校。
王學林感覺天都要塌了!
這夫妻倆要是覺得他不作為覺得學校不作為,直接告到教育局那邊,別說是他,整個學校包括校長都得挨批評!
那他的晉升之路怕是會就此中斷了!
王學林沒辦法,只能一邊給高晉德施壓,一邊聯系李延寧和童妍,拖著兩人,向他們保證一定會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結果。
他能怎么辦,他只能求助民警。
民警告訴高晉德夫妻倆:“私下和解,已經是在為你們著想了。高錦麟當著眾多同學的面辱罵、污蔑李垚,并且毆打了他,給他的身體和心理都造成了傷害,他們已經去做傷情鑒定和心理評估了,這件事鬧大了,你兒子是會留案底的。”
“不可能,我兒子還沒滿十四歲,他還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保護法是不會對他定罪的。”高晉德覺得警方是在嚇他。
“不會定罪,但會立案,立案就會留有案底。你兒子現在才十歲不到,留了案底今后不管是求學還是工作都會受到影響。都是做父母的,怎么忍心讓孩子這么小就留案底呢。”民警勸道。
高晉德有些遲疑了。
但很快,遲疑就被另一種強辯占據,他指著民警:“那苗春芳害我媽的事,也得立案!”
民警:“?”
民警:“這是兩個案件!你媽的事情,是你媽詛咒在先,苗春芳沒有動手,沒有與你媽產生任何的身體接觸,這個屬于民事糾紛,你們可以打官司。而這件事情,是你兒子辱罵污蔑在先,動手在后。立案后就會留案底,雖然你兒子不滿十四歲,我們不會對他有什么舉措,但他們仍舊可以起訴你們,你們的贏面很小,最終還是要賠錢。”
高晉德還想嚷嚷,一邊的劉薇突然說,“我們答應和解。”
“你干什么?這里什么時候有你說話的份了?”高晉德吼道。
劉薇沒有看他,只對民警說:“我可以讓我兒子私下給他道歉,也可以賠償醫藥費,只要不留案底。”
民警想到童妍的話,說:“他們的要求是讓你兒子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他兒子道歉。”
“不可能!”高晉德喊道。
劉薇沉默了一下,說:“全校是不可能的,但當著兩個班級同學的面道歉可以。事發的時候只有那兩個班級在,兩個班級已經是我們的極限。”
“行,我們再去找李垚的父母談。”
民警松了一口氣,王學林也松了一口氣,立馬將這邊的結論告訴了童妍,并表示學校今后也會加強這方面的管理,不會讓李垚在學校再受委屈,希望能和平的將這件事情解決掉。
童妍不知道學校是怎么跟高家說的,但他們太知道高家人的行事作風了,嘴里答應著可以談,傷情鑒定和心理評估一件沒落下。
有備無患。
眼看著李淼要放學了,李延寧的父母又沒有接過李淼,兩人幾乎同時想起了李鑫。
李延寧給李鑫打電話,希望他能幫忙去接一下李淼放學。
李鑫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有童妍跟老師說過后,他順利的接到了李淼,將她送回家后,才從李羅金和苗春芳的口中得知李垚在學校跟高家那個胖小子打架了的事情。
看了眼時間,他琢磨了下,給他爸打了個電話,問他李垚傷得重不重,現在是什么情況,李延寧簡單的說了幾句,因為在忙就倉促的掛斷了電話。
原本打算接完孩子就離開的李鑫想了想,決定留下來等他爸媽以及李垚回來。
李羅金從李延寧口中已經知道了李鑫的身份,以為他就是三叔公妹妹家的曾孫,就問他:“你是在臨市上學嗎?還是已經工作了?你爺爺是排行老幾啊?”
李鑫:“……”完了,他剛剛只想著跟他爸媽和李垚的事情,忘了家里還有個爺爺,他好擔心身份會揭穿!
“我現在在這邊打工。”李鑫說完這句,不等李羅金開口,就將話題引到了李羅金的身上,“李爺爺身體怎么樣了,醫生怎么說?”
李羅金瞬間就沉默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開始疼起來了,他想抽煙,意識到是在家里,他用手摩挲了下褲子,苦笑一聲:“我都這把年紀了,本身也沒什么活頭了。生老病死,早就想過了。”
“可以治的吧?”李鑫小心翼翼的問。
“都晚期了還治啥?沒這個必要,我們打算過幾天就回老家去了。”李羅金又下意識的伸手去摸煙盒,碰到后想到什么,他又將手收回。
這一幕被李鑫收入眼底,他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去勸說,因為他知道他還沒出生,爺爺就已經離開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