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妍的質問讓李延寧沉默了。
李延寧看著地上李鑫提過來的東西,一顆心也開始動搖了起來。確實,他們之前都沒有見過這個人,只是通過李鑫的一番話,外加他跟他爸一通電話的佐證,只知道三叔公的妹妹的夫家是姓徐,正好和徐隼對上,就沒再懷疑。
現在童妍說起,才發現處處是漏洞。他們沒問過李鑫三叔公叫什么,沒問過他三叔公的妹妹叫什么,也沒問過他父母叫什么。就因為他一句不想家里人擔心,李延寧就沒有去仔細的打聽核對。
現在想來,確實是疏忽了。
但李延寧并不覺得李鑫是騙子,亦或者說他不想承認他認錯了人,他被騙了,所以他不會贊同童妍的話。
“他不是騙子?!彼f,“我看他行為都很懂事也很有禮貌,又能說清咱們家的信息,知道我帶爸媽過來,還特意送了東西過來,這種人怎么會是騙子呢!”
童妍皮笑肉不笑的看他,“那你就等等看,看他會不會把錢還給你?!?/p>
李延寧皺眉:“你別這么說他,他看著也不是這種人!”
“那我告訴你吧,我今天親耳聽到他說他孤身一人無親無故!我還告訴你,他身手很厲害,練過的那種,他一招就把那小胖的爸爸給摁在地上,這樣的人絕對不是面上看到的乖巧!”
童妍冷著臉回了廚房。
李延寧已經知道胖老太一家干的事情,聞聲,他跟上童妍去了廚房,嘴里仍舊在維護李鑫:“你不也說了那是在跟那胖老太太斗狠的時候說的嗎?那種話我也能說。再說了,他要真是什么壞人,或者是什么沒良心的,他還會三番兩次的找你?還會給你和垚垚淼淼買吃的?”
李延寧堅定的相信李鑫。
童妍沒說話,也沒回應李延寧的話,她面無表情的準備著晚上的菜,整個人就像是七月半的魂,看著喪里喪氣的。
瞧著她這樣,李延寧也失了跟她說話的興致,覺得她這人勢利眼,還瞧不起他的親戚,一時間臉色也冷了下來。
“童妍,我爸現在的情況不太好,可能要在這里長住,我先跟你說一聲,你有個心理準備?!?/p>
這番話李延寧在電話里就跟童妍說過了,但不是這般通知的語氣,也沒這么生硬。他在電話里說這話時,聲音里帶著一種征求她意見的小心翼翼。
童妍切菜的手一頓,她偏過頭,那雙如死水般的眼睛盯著李延寧:“你回來了,正好你爸媽也過來了,我準備明天就去把手術做了?!?/p>
李延寧錯愕了一瞬。
是了,童妍懷孕了,他們家的第三胎,但是童妍不想要。
他回老家之前,原本是要陪她去把孩子拿掉的,陰差陽錯的因為家里的一通電話,他直接回了老家。
李延寧看向童妍的肚子。
童妍的身型其實是最常見的也最合適的肥瘦,只是因為如今的白幼瘦審美,她的體態在時下就是微胖的。她的四肢都很勻稱,寬松的T恤穿在她身上,沒有細致勾勒的身體,自然也看不到她的小肚子。微微凸起,這是脂肪贅肉。
提到孩子,李延寧還是沉默了。他舔了舔唇,說:“孩子的事要不先放一下?我已經給爸約了醫生做一個深度的檢查,爸肯定是得住院的,我這要是來回跑,不一定能顧得上家里,家里還得你先照顧著。”
“你說個時間,要多久?!蓖茊枴?/p>
孩子在她肚子里已經一天天的大了,她的妊娠反應也越來越嚴重,要是繼續拖下去,過了拿掉孩子的最佳時間,她會有危險。
她不止是她,她還是李垚和李淼的媽媽,是她爸媽的女兒。
“這我哪說的清楚?”李延寧聽她這冷硬的語氣,頓時聲音也大了些,“又不是不能等幾天,你為什么就非要這么著急忙慌地去把孩子打了?等幾天怎么了,懷了我的孩子就讓你這么難受,一天也等不及的想要打掉嗎?”
他已經夠煩了。
事業沒了,童妍還一天天的跟他吵,現在他爸的身體也出了問題,有極大的可能是腫瘤,后面肯定需要一大筆的錢。
一堆的事砸在他頭上,他早已經焦頭爛額,壓著情緒,不希望把這些都落在童妍的身上。
可就是這樣,童妍還跟他鬧。
他驟然拔高的聲音引來了李羅金和苗春芳,李羅金的手里還抱著李淼,見李延寧和童妍都冷著臉氣氛壓抑而緊繃,他趕緊道:“有什么事好好說,別吵架?!?/p>
他擔心是因為他和苗春芳的到來讓童妍不舒服了,又解釋:“妍妍啊,我和你媽就做個檢查,檢查完了我們就回去的,不會在這里久住的?!?/p>
“回什么回,就給我住這!”
李延寧突然就吼了一聲,他惱怒的盯著童妍,明明是對他爸媽說的話,卻是盯著童妍一字一句:“你們也不用回老家了,病了就好好治病,治好了就住在這里幫我們帶孩子!童妍已經懷了三胎,我們決定生下來!”
“李延寧!”
童妍失聲喊道,不可置信的看著李延寧:“你是不是有病?我沒說要留下這個孩子,我已經夠累了,我不可能留下這個孩子的!”
李延寧冷笑:“是你一個人的孩子?”
“我肚子里的,我做主!”童妍氣的整個人都抖起來了,她指著李延寧,“我明天就去做手術,我不需要你陪我,我一個人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兩人針鋒相對,硝煙四起。
李羅金和苗春芳無措的站在門口,想勸架又不知道從哪勸起。
“妍妍懷孕了?”
苗春芳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她走到童妍面前,抓起她的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笑著道:“來了就是緣分,你呀,別和小寧置氣,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倔,你順著他一點,有話你們好好說?!?/p>
“我沒有好好說話嗎?”童妍抽回手冷冷的看著苗春芳,“是我沒有好好說話還是他不好好說話?他倔我就該順著他?我也倔,怎么不見你們讓他順著我?因為我不是你們生的我就活該是嗎?”
童妍感覺身體要炸了,那股氣在身體里上竄下竄,像是要撐破她的每一根血管,要將她的每一根經脈都斬斷,那種爆裂似的感覺讓她頭暈眼花,她眼前一黑,整個人突然重心不穩,她下意識的抬手去扶案臺,沒想到直接一手撐在了案臺的刀上。
在疼痛還沒襲來之前,她的手已經開始流血了,眼睛都還沒有看清明時,耳邊的喊聲先一步的沖進了她的大腦,身體還在茫然中,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苗春芳嚇到了,她趕緊去扶童妍。
李延寧也一個箭步扶住童妍,托起她的手將刀拿開扔到了洗菜池中。刀上都是血。
“止血止血!”
李羅金放下李淼就要去找紙先給童妍止血,但剛一抬腳就意識到這不是在他的家里,他也不知道家里止血的東西在哪里。他驟然停下了腳步,又后退了一步,一臉復雜的看著兒子,說:“小寧,先拿東西給妍妍止血?!?/p>
說著他眼睛四下看了圈后拿起一個凳子送到了童妍身后,對苗春芳說:“讓妍妍先坐下。”
小李淼嚇到了。
她不知道爸爸和媽媽怎么突然就吵架了,但她知道這個氣氛很可怕,尤其看著媽媽的手突然落在刀上的時候,她的心像是突然被割了一下,一股痛感讓她下意識的瑟縮了下,眼眶紅紅的。
她想上前去,可媽媽的周圍都是人,她擠不進去。
李延寧拿來了云南白藥粉,又拿來的創可貼,他直接將云南白藥粉倒在了童妍的傷口上,再在上面貼上了創可貼。
童妍的臉色蒼白如紙。
李羅金幫不上什么忙,就去邊上倒了杯水,讓童妍喝口水緩緩。
童妍好了些,但心跳還有些快,呼吸也有些喘,有種呼吸不上缺氧的感覺。她喝了口水,又喝了口水,直到那種難受的感覺漸漸的散去。
“妍妍去躺著吧?!崩盍_金站在邊上說。
他看了眼李延寧,說:“小寧,扶妍妍去房間休息,飯你媽會做的。”
苗春芳瞪了眼李羅金。
李羅金沒注意她,將怯生生站在邊上的李淼抱了起來后,他這才看向苗春芳,說:“妍妍懷孕了,就別讓她做飯了?!?/p>
當著童妍的面她沒說,但童妍被李延寧扶走后,她不由冷笑一聲,“我以前懷孕的時候,你怎么不跟你媽說讓她做飯?”
李羅金皺眉:“多少年前的事了?!?/p>
“多少年前的事我也記得!”苗春芳沒好氣的說,“我懷孕的時候還要做你全家的飯沒見你心疼我,你只知道心疼你媽!現在老了,我做婆婆了,你又開始心疼兒媳婦了,還是什么都讓我做,我欠了你們李家的是嗎?”
苗春芳一番話讓李羅金臉色也沉了下來:“孩子還在呢,你胡說八道什么?以前是什么年代,現在是什么年代,你不清楚嗎?活了一把歲數了,怎么還這么看不清呢!”
李羅金把李淼抱走了。
苗春芳氣得眼睛都紅了,看著洗菜池里的菜刀,她心想,如果這會兒被刀切到的是她,肯定不會有一個人關心她,也不會有一個人叫她去休息!
苗春芳憤憤的做了一頓飯,端出去時臉都是冷的。
飯桌上沒有童妍。
李延寧說童妍的胃口不太好,只想睡覺,一會兒再給她煮了面就行了。
苗春芳臉色不好,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就是不歡迎咱們來這里嗎?”
“吃飯!”李羅金突然低喝了一聲,警告的盯著苗春芳。
苗春芳還想說什么,被李羅金那雙沉沉的眼睛盯著,她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排骨就放到了李垚的碗里,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化,笑的格外的寵溺:“垚垚吃排骨,奶奶特意給你做的?!?/p>
李垚咧嘴一笑:“謝謝奶奶?!?/p>
“多吃點,這還有一大盤子呢。”苗春芳把原本放在李淼面前的排骨直接換了個位置,放到了李垚的面前。
李淼委屈的看著苗春芳:“奶奶,我也要吃。”
“吃啊。”苗春芳說。
李淼看著奶奶,小臉倏地就委屈了,眼淚巴巴的,低著頭不敢言語。
“爺爺給你夾排骨?!崩盍_金趕緊給李淼夾了一塊,哄道,“再來一塊好不好?”
李淼怯生生的點頭。
目睹了桌上這一切的李延寧臉色也有點不好看了,他說苗春芳:“媽,你這是干嘛?李垚一個人又吃不了一盤子排骨,你全放他面前做什么?淼淼看著你呢,你給李垚夾怎么不給她夾?”
“你爸不是給她夾了嗎?”苗春芳不以為意。
“我爸那是——”李延寧一時間居然有些語塞,他知道他媽更喜歡孫子,但剛剛看著李淼那委屈的要哭的樣子,他感覺心都是揪起來的,他媽就看不見嗎?
“媽,你要一視同仁!”李延寧把那盤排骨又換回了原來的位置。
苗春芳的臉又冷了下來,她帶著怒意的盯著李延寧,“一視什么同仁,就你會說!就因為你們老說這樣的話,他們才會爭!好好的一頓飯,非要給我難堪是吧?她不歡迎我們,你是我兒子也不歡迎我們是嗎?”
“你又怎么扯到這上面了?”李延寧腦袋都是大的,他說,“童妍沒說不歡迎你們,我也沒有不歡迎你們,媽,你不要亂說話!我要真不歡迎你們,我能帶你們來這里?這種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我媽媽沒有不歡迎你!”李淼突然開口。
她小小的身體似乎在那一刻擁有了巨大的能量,苗春芳不給她排骨她只委屈,但苗春芳說童妍,她小臉嘟嘟的,眼神嚴肅的望著苗春芳,喊道:“奶奶,你瞎說!你瞎說你瞎說!”
喊著喊著,她眼里的淚珠嘩嘩的就往下落,跟串珠似的。
苗春芳剛想斥責她,臥室的門從里面拉開,面色蒼白的童妍站在門口,眼神冷漠的看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