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眠是披著沈連衍的外套,被抱進沈家主宅的。
一直守著沒睡的管家,在聽到大門有動靜后立刻迎了上去,他的眼里還帶著疲憊,在看到沈連衍懷里的人時,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了一絲不解。
“去煮碗醒酒湯。”沈連衍表情冷淡的吩咐。
管家沒動,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
“還有什么事嗎?”
沈連衍精致的眉頭一皺,終于轉頭望了過去。
“沒、沒有!”
意識到自已失職了的管家立刻搖頭鞠躬,然后迅速的朝廚房跑了過去。
沈連衍則是繼續(xù)將人抱著,抬腳邁上樓梯,走到二樓后,進了一個房間。
如果俞眠現在清醒著,就會發(fā)現,這并不是他往常來沈家時住的客房,而是他前不久還來過門口,結果被沈今宵趕出去的,沈連衍的房間。
身為小說里的萬人迷高嶺之花,沈連衍的臥室極簡到近乎克制。
一張低飽和度的灰色絲絨床,床上沒有什么多余的裝飾,被褥鋪的平整沒有一絲褶皺,床頭沒有臺燈,只有一盞嵌在墻上的冷光壁燈,光線柔和卻不刺眼,恰好能照亮床頭的抽屜:
里面沒有讀物,只有一疊薄薄的速寫本。
看上去是個完全沒有人情味的房間,甚至會讓人懷疑‘里面真的有人住嗎’的程度。
可現在,俞眠的出現,卻打破了房間里的秩序。
Beta的臉頰因為酒意微酡,有些凌亂的發(fā)絲黏在出了薄汗的額頭,被放在床上的瞬間,就不舒服的翻了個身,給床上弄出了好幾道褶子。
罪魁禍首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哼哼唧唧的說自已不舒服。
沈連衍又想親他了。
然而就在他付之行動的前一秒,臥室的門被敲響了,外面?zhèn)鱽砹斯芗业穆曇簦?/p>
“先生,醒酒湯做好了。”
“端進來吧。”
沈連衍閉了閉眼壓下了心中的情緒,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床邊。
管家走了進來,看了眼床上Beta的狀態(tài),自然而然的打算給他喂醒酒湯。
然而就在他剛把餐盤放在桌子上時,沈連衍的聲音就先一步傳來:“放這里就好了。”
管家的動作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沈連衍伸手,力道沉穩(wěn)的將俞眠輕輕扶起。
意識模糊的Beta渾身軟的像是沒有骨頭,無意識的往支撐著自已的力道這邊靠,腦袋歪在沈連衍的肩頭,發(fā)絲蹭過對方的脖頸,帶著淡淡的酒氣與他身上獨有的清淺草木氣息。
沈連衍的動作一頓,用指腹蹭了蹭俞眠的臉頰,然后調整姿勢,讓俞眠穩(wěn)穩(wěn)地窩在自已懷里,后背貼著他的胸膛。
力道剛好能支撐起他的身體,又不至于讓他覺得難受。
另一只手端過醒酒湯,沈連衍用小勺舀起一勺湯,先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后才遞到了俞眠的唇邊。
俞眠快渴死了。
這個時候就算給他喂毒藥,他也甘之如飴。
但一小勺根本就不夠他喝的。
還沒解渴,就完了。
盡管下一勺很快的又遞了過來,他還是煩悶的皺緊了眉頭,抿著唇,不喝了。
沈連衍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錯愕,低聲哄到:
“眠眠乖,喝了湯,就不難受了。”
俞眠心想,我現在就很難受。
根本不理他,反而把牙咬的更緊了。
沈連衍更加疑惑了,難得的,看上去竟有幾分無措。
最后還是旁邊明顯更有照顧人經驗的管家開口:
“先生,不如先給俞先生喝點水吧,這樣應該能更舒服些。”
沈連衍接受了這個建議,給俞眠端來了一杯溫水。
果不其然,剛才還一身反骨的Beta,瞬間乖了起來,小口小口的喝了大半杯。
后面喂醒酒湯時,也非常配合。
俞眠喝水時唇角會輕輕鼓起一點,腮幫子微微一動,動作輕緩又細碎。
像只兔子。
沈連衍將一碗湯喂完后,準備帶俞眠去洗漱休息。
當他一回頭,發(fā)現管家還站在原地,雙手握拳,一副有什么想說的樣子。
“還有什么事嗎?”沈連衍問。
陳管家在沈家待了很久了,可以說是看著他和沈今宵長大的,所以沈連衍對他能多一點耐心。
但也,就只是一點而已。
管家對上沈連衍漆黑的眼神,原本要脫口而出的疑問全部堵在了喉嚨。
他猶豫了很久,最后結結巴巴的開口:“您……那幅畫,應該怎么處理?”
在接到俞眠電話前,沈連衍是在畫畫的。
他基本每天都在畫畫,用這種近乎機械的行為,來降低腦子的過度思考。
可是卻不是每天都有手感的。
準確來說,他有手感的時候非常少。
當初在畫展上,他說自已展出的畫只是隨便畫畫,并不是在謙虛。
而是那些畫,他的確都沒有怎么用心。
只是天生天賦異稟,哪怕是練手的東西,依舊能引起許多人趨之若鶩。
今晚,是他為數不多的,有狀態(tài)的日子。
以往這種時候,就算是遇到過億的合同需要處理,他也只是沉浸在自已的世界,不會理會。
然而今天,接到俞眠電話的沈連衍,卻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
陳管家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個Beta對大少爺的印象已經這么深了。
“撕掉扔了就行。”
沈連衍語氣平淡的回答,仿佛,并沒有將那幅畫放在心里。
管家的心里也因為這簡單的六個字,升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情緒幾乎全寫在了臉上。
沈連衍抱著俞眠去浴室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在進去之前,扔下了句:
“陳叔,家里的傭人需要管管了。”
“沈家不需要會在背后嚼主人舌根的人。”
他嘴里的主人指的是誰。
屋內的兩個人,都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