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勇哈哈大笑道,
“好的,松子大嫂。我就知道,比嘉大哥的家人,都是有骨氣、肯吃苦的?!?/p>
大城勇側過頭,對身后的小弟使了個眼色,語氣輕松地吩咐道,
“去,給松子大嫂家搬十箱壓縮餅干來?!?/p>
松子這時急了,趕忙拒絕道,
“等等!大城君,請等一下?!?/p>
“大城君,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但是十箱太多了,我們吃不完,也。。。也實在負擔不起。”
“請您。。。請您給我們一箱就行了。一箱就夠我們支撐好些天了。”
松子心里計算著,一箱兩美元,自已去工地干活,如果真能一天掙一美元,那么兩天就能還上。
可十箱那得要二十美元。。。那簡直太多了。
大城勇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他瞇起眼睛,打量著松子,那目光讓松子感到一陣寒意。
“松子大嫂,我大城勇做事,向來是說一不二。我說借十箱,就是十箱?!?/p>
“這不僅僅是為了讓你們吃飽,更是為了讓你沒有后顧之憂,能安心在工地干活?!?/p>
“你想想,你出去做工,家里老人孩子總不能斷了糧吧?”
“十箱,能撐很久,你也就不用天天為一口吃的發愁,可以專心掙錢還債,這不是很好嗎?”
大城勇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卻更具威脅性,
“再說了,你也得讓我們賺一點吧。。。”
大城勇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借據,又變戲法似的拿出半截短小的鉛筆,一起遞到松子面前。
“來,松子大嫂,在這里簽個字就行。二十美元,等你從工地掙了錢,兩個月連本帶利還三十美元,這很公道?!?/p>
“三。。。三十美元?”松子像被火燙到般縮回手,臉色煞白,
“大城君,這利息太高了!”
“松子大嫂,”大城勇臉上的假笑消失了,他用鉛筆敲著借據,
“這些糧食是我們冒著風險從海外弄來的。兩個月才10美元的利息,已經是看在比嘉大哥的面子上。”
大城勇朝屋里瞥了一眼,十箱壓縮餅干已被小弟利落地搬進屋內,在空蕩的堂屋堆了起來。
“你看,糧食你都收下了,現在說不借,恐怕不合適吧?”
松子回頭看著那些餅干,又急又怕,
“我。。。我這就讓他們搬出來!我只借一箱。。?!?/p>
松子正要轉身,卻被大城勇伸手攔住。
“松子大嫂,”大城勇的聲音陰沉,“我的糧食,豈是你說要就要,說退就退的?”
大城勇一把抓住松子顫抖的手,將鉛筆硬塞進她指間,
“簽了吧。去工地好好干,兩個月還得起的?!?/p>
“要是在工地上偷奸耍滑,或者兩個月后還不上這三十美元。。?!?/p>
大城勇刻意停頓片刻,才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
“到時候,就別怪我無情。你們一家老小,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捆結實了,扔到海里喂魚!”
這時大城勇的兩個小弟也圍了上來,松子知道今天不簽這個字是躲不過去了。
松子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
“大城君。。。工地。。。工地上,一天。。。真的能掙到一美元嗎?”
這是松子最后的指望。
如果這是真的,那么兩個月,六十天,或許。。。或許自已真的能拼了命地干,掙到60美元。
不僅還了這30美元的債,甚至還能有剩余。
大城勇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那要看你怎么干了,老老實實聽話,讓你搬石頭就搬石頭,讓你和水泥就和水泥,從日出干到日落。。?!?/p>
“一美元肯定是能掙到的。。?!?/p>
“可要是偷懶、磨洋工,或者身體不爭氣干不動了。。。那可就難說了。工地上,不養閑人?!?/p>
“而且不準搞破壞,要是你敢在工地上搞破壞,我立馬綁了你全家下海喂魚!”
松子嚇得渾身一顫,再次反復確認能掙到一美元,最后才顫抖著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村口的空地上就聚集起了一群沉默的人。
松子緊緊攥著衣角,站在人群中,她身邊還有數十個同村的男男女女,個個惶恐不安。
大城勇今天換了一身更顯精干的衣服,腰間別著一根短棍。
“都到齊了?”大城勇聲音洪亮,打破了清晨的平靜,
“跟著我走!誰要是掉隊,或者想半路溜號。。。后果自負!”
隊伍在一片壓抑中出發了,大城勇和小弟們走在前后,像驅趕羊群一樣,領著這群村民朝著海邊港口的方向走去。
路上大城勇特意將松子拉到一邊,低聲給她吩咐著事情。
今天也是史密斯和李適約定的日子,史密斯實在不放心,特意和李適來到工地,檢閱這批琉球工人的可靠性。
當李適和史密斯來到指定的工程區域,看到這群以女人占多數的工人時(這個時代女人很少從事建筑行業)。
史密斯頓時爆發了,厲聲質問道,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會有這么多女人?李,我們需要的是強壯的勞力,能搬動石料、操作機械的工人!不是一群需要保護的婦女!”
史密斯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手臂,
“這要是被那些該死的記者或者后方那些吃飽了撐的議員知道,我們在海外用當地婦女從事高強度體力勞動。。。”
“我的上帝,他們會把我送上軍事法庭?。。 ?/p>
“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漂亮國承包商虐待、剝削本地婦女!”
“這會是一場公關災難!李,你必須給我解釋清楚!”
站在史密斯旁邊的李適,臉上看不出什么波瀾,等史密斯發泄完,李適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史密斯,請稍安勿躁?!?/p>
李適招了招手,示意站在不遠處的一名漂亮國監工過來。
這名監工身材高大,穿著沾滿灰塵的工裝褲,手里拿著一個記錄板。
“沃克先生,”李適用流利的英語問道,“請你客觀地評價一下這批本地工人的表現?!?/p>
沃克監工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史密斯,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適,這才回答道,
“報告長官,這批工人十分不錯。雖然有些女人體力上不如男性,但她們非常聽話,學習能力也很強,而且特別勤勞,從不偷懶。”
沃克監工翻了一下記錄板,補充道,
“特別是篩選砂石、平整地面這類需要耐心的工作,她們做得比男工更細致?!?/p>
“我們目前缺少的正是這種服從性好、有耐心的勞動力?!?/p>
李適轉向史密斯,平靜地說道,
“史密斯,你聽到了,女人也能頂起半邊天?!?/p>
史密斯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雖然怒氣稍緩,但憂慮絲毫未減,
“李,或許她們能干好這些活。但輿論呢?輿論可不會管這些!”
“一旦事情曝光,沒有人會關心她們是不是自愿!”
“那些報紙只會用最大的標題寫上建筑承包商奴役婦女,配上她們滿身泥土的照片!國會那幫老爺會立刻跳起來,我的職業生涯就完了!”
李適嘿嘿一笑,從容地高喊了一聲。
只見一名戴著眼鏡、胸前掛著相機的漂亮國記者從不遠處的工棚后快步走來。
史密斯一看到那名掛著相機的記者,臉色瞬間變得不好,他幾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
“李!這他媽的是怎么回事?!哪里來的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