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山吧嗒了一下嘴,沒再說話。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怪胎。
要是當(dāng)年他在部隊帶兵的時候遇到這種苗子,非得當(dāng)個寶貝疙瘩供起來不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林子里偶爾傳來兩聲夜梟的叫聲。
陳清河就這么站著,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但他沒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大概過了半個鐘頭。
顧長山看了看天色,終于開口了。
“停下吧?!?br/>陳清河緩緩收了勢,長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在冷風(fēng)里化作一道白霧,筆直地噴出去半尺遠(yuǎn)。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那種酸爽的感覺順著神經(jīng)往上爬。
“今天就到這兒。”
顧長山背著手,轉(zhuǎn)過身往窩棚里走。
“這玩意兒枯燥,除了站著就是站著,沒花架子好看?!?br/>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要是覺得沒勁,受不了這份罪,明兒就別來了?!?br/>這是激將法。
也是實話。
多少想學(xué)拳的年輕人,都是倒在這個樁功上面。
陳清河撈起樹杈上的褂子,拍了拍上面的露水。
“我覺得挺好?!?br/>他一邊穿衣服,一邊笑了笑。
“站完了渾身舒爽,比睡覺都解乏?!?br/>顧長山哼了一聲,掀開門簾鉆進(jìn)了窩棚。
“把門帶上,回去吧。”
陳清河也沒多留,轉(zhuǎn)身往山下走。
回程的路似乎變得好走了些。
腳踩在地上,那種反饋感變得特別清晰。
每一步落下,腳趾都會下意識地抓一下地。
就像是把自己變成了一棵樹。
不管風(fēng)怎么吹,根都在土里扎著。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掌控感。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里靜悄悄的。
西屋的燈已經(jīng)滅了,林家姐妹估計是累壞了,早就睡熟了。
偶爾能聽到一兩聲輕微的鼾聲。
陳清河輕手輕腳地進(jìn)了偏房。
他沒急著睡。
雖然剛才站了半個鐘頭,但他覺得意猶未盡。
他在屋中間那塊空地上站定。
雙腳分開,膝蓋微屈。
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涌了上來。
這一次,比在山上的時候來得更快,更直接。
身體仿佛有了記憶。
不需要刻意去調(diào)整呼吸,也不需要去糾正姿勢。
一站定,就是最標(biāo)準(zhǔn)的狀態(tài)。
這就是一證永證的霸道之處。
只要學(xué)會了一次,身體就會永遠(yuǎn)記住那個巔峰的感覺。
他在屋里又站了一刻鐘。
那種松而不懈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甚至能感覺到脊椎骨在一節(jié)一節(jié)地拉伸。
要是讓顧長山知道他這才第二次站樁就能有這火候,怕是得驚掉下巴。
收勢,睡覺。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個夢都沒做。
第二天一早。
村里的公雞剛打鳴,陳清河就醒了。
他翻身下床,精神抖擻。
到了院子里,早晨的空氣清新得有些嗆人。
他沒像往常那樣做俯臥撐,也沒做蛙跳。
而是面朝東方,擺開了那個平平無奇的馬步樁。
腳下生根,頭頂懸絲。
雖然昨天才學(xué)的樁功,但他站在那兒的氣勢,就像是練了十年的老把式。
穩(wěn)如磐石。
西屋的棉門簾子被人掀開了一角。
林見微睡眼惺忪的走了出來,頭發(fā)還有點亂。
她一眼就看見了立在院子中間一動不動的陳清河。
那姿勢看著怪,既不像干活,也不像是在鍛煉。
“清河哥,你這是……罰站呢?”
這丫頭嘴快,還沒醒透就先開了玩笑。
林見秋跟在她身后出來,正在編辮子,聽到這話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平時這時候,陳清河要么是在做俯臥撐,要么是在蛙跳。
今天這就這么靜靜地站著,看著還沒平時那種熱火朝天的勁兒。
陳清河緩緩收了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種腳下生根的感覺慢慢褪去,身體卻覺得異常輕盈。
“練功夫呢。”
陳清河活動了一下手腕,隨口回了一句。
“功夫?”
林見微來了精神,把臉盆往架子上一放。
“就是電影里那種飛檐走壁?”
“哪有那么神,就是個樁功,打基礎(chǔ)用的?!?br/>陳清河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倒進(jìn)盆里。
“誰教你的呀?”
林見秋把辮梢扎緊,也走了過來。
在這個村里,大家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沒聽說誰還會這個。
“后山看林子的顧大爺?!?br/>陳清河一邊洗臉一邊說,語氣很平常。
正巧李秀珍從灶房里端著咸菜碟子出來。
聽到顧大爺這三個字,老太太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是知道顧長山的底細(xì)的。
那人以前成分復(fù)雜,是個沒人敢沾邊的主兒。
要是擱在以前,她肯定得勸兒子離遠(yuǎn)點,別給自己招惹麻煩。
可現(xiàn)在看著兒子那張沉穩(wěn)的臉,李秀珍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自從當(dāng)家以后,這孩子做事心里有譜。
既然他覺得能學(xué),那肯定就是沒事的。
“洗完就趕緊吃飯,別涼了。”
李秀珍只說了這么一句,轉(zhuǎn)身又進(jìn)了屋。
倒是林家姐妹對這個神秘的顧大爺起了好奇心。
“那個顧大爺很厲害嗎?”
林見微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像是在打聽什么江湖秘聞。
“怎么說呢?!?br/>陳清河擦干了臉,把毛巾掛好。
“他只有一條胳膊?!?br/>林見微和林見秋對視了一眼,都愣住了。
“獨(dú)臂大俠啊?”林見微小聲驚呼。
“差不多吧?!?br/>陳清河笑了笑,沒多解釋昨晚那一刀的風(fēng)采。
“反正一般的三五個壯漢,近不了他的身。”
“不過那老頭脾氣怪,還養(yǎng)了條又兇又大的狼狗?!?br/>“你們平時別往那邊去,真要是被嚇著了,我也救不了。”
他是故意這么說的,省得這倆丫頭好奇心太重,自己跑去后山。
林見微縮了縮脖子,吐了下舌頭。
“我才不去呢,那是深山老林?!?br/>早飯之后,三人照例一起往打谷場走。
村里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
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冒著煙,雞鳴狗叫聲此起彼伏。
路過知青點的時候,正好碰上蘇白露那一幫女知青。
蘇白露還是那副清純?nèi)崛醯臉幼印?br/>看到陳清河,她笑著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倒是那個新來的周曉梅,是個大嗓門,遠(yuǎn)遠(yuǎn)地就喊了一聲陳隊長。
到了打谷場,人比平時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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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進(jìn)步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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