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頭披著厚重鱗甲的棘背地龍,拉著那輛極盡奢華的鎏金車駕。
它以一種與周遭險惡環境格格不入的平穩姿態,緩緩駛入峽谷。
兩側懸崖的巖石縫隙后,上百雙眼睛瞬間迸射出貪婪與殺戮的光芒。
為首的騎士長,臉上橫亙著一道從眉骨延伸至嘴角的猙獰刀疤。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因興奮而干裂的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就是摩爾根麾下的五階巔峰騎士,奧格瑪!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下方那支隊伍上,尤其是在那輛華麗得有些刺眼的車駕上。
純金的雕飾,魔晶石鑲嵌的徽記,還有那六頭價值連城的棘背地龍。
這一切,都散發著財富與肥羊的芬芳!
奧格瑪的心中充滿了職業性的不屑。
他見過太多這樣自以為是的貴族,用昂貴的附魔鎧甲和魔法道具將自己武裝到牙齒,卻連最基本的戰場嗅覺都沒有!
在嚎哭峽谷這種絕佳的絞殺地形面前,在獅心軍團百名斥候精英的突襲之下。
再堅固的鎧甲,也不過是一堆會移動的昂貴鐵棺材!
“眾軍準備!”
奧格瑪壓低了聲音。
他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臂上的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懸崖兩側,上百名偽裝成馬賊的獅心軍團精銳,無聲地將巨大的滾木和巨石推到崖邊,隨后將冰冷的箭簇搭上了弓弦,對準了下方那片狹窄的死亡通道。
氣氛在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峽谷內,凱恩和他的儀仗隊騎士們,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行進速度,似乎對頭頂的殺機一無所知。
奧格瑪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放!”
隨著他手臂的猛然揮下,命令化作了死亡的序曲。
“轟隆隆——!”
早已準備好的滾木和巨石,掙脫了束縛,帶著崩碎山巒的恐怖氣勢,從兩側懸崖上傾瀉而下。
那聲音震耳欲聾,仿佛整座峽谷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緊接著,是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呼嘯。
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每一支箭都淬了劇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車隊全部封死。
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的屠殺。
然而,就在那滾滾的落石與箭雨即將把車隊碾為齏粉的瞬間。
“咔噠——!”
一聲輕響,在那毀天滅地的轟鳴聲中微不足道,卻又清晰得詭異。
那輛巨大而奢華的車駕門,被一只手從內向外,不緊不慢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臟兮兮的灰色法師袍,頭發亂得像鳥窩,胡子上還沾著點心渣的老頭,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正是阿爾弗雷德!
他旁若無人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
隨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
阿爾弗雷德皺了皺眉,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抱怨著,他隨意地舉起了手中那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質法杖,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咒語都懶得念。
法杖頂端鑲嵌的寶石,僅僅是亮起了一道微光。
下一刻,一個巨大、深邃、緩緩旋轉著的漆黑漩渦,沒有任何征兆地,突兀地出現在車隊上空。
那漩渦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光效,只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卻散發著一種能將靈魂都吸進去的恐怖氣息,仿佛連接著某個虛無的次元。
所有砸向車隊的滾木、巨石,還有那漫天箭雨,在接觸到漩渦邊緣的剎那,便被無聲無息地吞了進去。
沒有碰撞,沒有聲響,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懸崖上,奧格瑪和他的手下們臉上那殘忍嗜血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足以摧毀一座小型堡壘的飽和式攻擊。
就這么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峽谷中只剩下風的嗚咽,和死一般的寂靜。
“這……這是什么魔法?!”
奧格瑪發出一聲驚駭到變調的尖叫,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回答他的,是更加恐怖的景象。
那個漆黑的漩渦在吞噬了所有攻擊后,非但沒有消失,反而猛地一滯,開始以一種截然相反的方式,向外反向旋轉。
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在漩渦中心積蓄。
“不好!”
奧格瑪到底是五階巔峰的騎士,戰斗本能讓他瞬間意識到了什么,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冷汗大冒,剛想張嘴下令撤退。
可是已經晚了!
“轟——!”
無數的巨石和滾木,還有比來時密集一倍、速度快上一倍的淬毒箭矢。
以更加狂暴、更加兇猛的姿態,從那漆黑的漩渦中噴涌而出!
它們的目標,正是懸崖兩側的伏兵們!
慘叫聲、哀嚎聲、骨骼被巨石砸碎的恐怖碎裂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嚎哭峽谷。
那些剛剛還在獰笑的獅心軍團斥候,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震驚和不解,就被自己射出的箭矢貫穿了喉嚨,被自己推下的滾木砸成了肉泥。
原本的獵人,在頃刻間變成了獵物!
僅僅一輪齊射,獅心軍團的百人斥候隊,已然死傷過半。
奧格瑪憑借著五階巔峰騎士的強橫斗氣護體,以及身上那套精良的附魔鎧甲,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一枚致命的巨石,但也被另一塊飛來的滾木狠狠砸中了左臂。
“咔嚓——!”
骨骼碎裂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狼狽不堪地翻滾在地。
他強忍著劇痛抬起頭,看向下方。
那個邋遢的老法師,不知何時已經懸浮在了半空中。
他的衣袍無風自動,渾濁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戲謔,正俯瞰著崖頂的慘狀,如同神祇在審視螻蟻。
圣境!
這絕對是圣境強者!
情報有誤!
大錯特錯!
這不是一只肥羊,是一個披著羊皮的遠古巨龍!
無盡的恐懼淹沒了奧格瑪的理智。
“撤!所有人快撤!”
奧格瑪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聲音因恐懼而有些失聲。
他自己則毫不猶豫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用僅剩的右臂支撐著身體,轉身就向峽谷外亡命奔逃。
然而,阿爾弗雷德顯然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跑?來了還想跑?”
阿爾弗雷德撇了撇嘴,似乎覺得這場熱身運動有些過于簡單,讓他意興闌珊。
他抬起另一只閑著的手,對著奧格瑪逃跑的方向,漫不經心地,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麗奪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間波紋,以正在亡命飛奔的奧格瑪為中心,悄然蕩開。
奧格瑪的身體,連同他身邊最精銳的那十幾名親衛,猛地一僵。
他們的臉上同時露出了極致的驚恐,瞳孔驟然放大。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超越理解范疇的、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恐怖事物。
緊接著,他們奔跑的身體開始像投入水中的墨跡一樣,迅速變得模糊、扭曲、拉長。
血肉、骨骼、鎧甲,所有物質都在這詭異的波紋中分解,最后化作一縷縷細碎的光屑,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七階法術——次元放逐!
連尸體都不會留下,直接被扔進了無盡的次元亂流之中,撕裂而死。
整個峽谷,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僥幸存活的“馬賊”們,呆滯地看著他們的主將連同一眾高手就這么憑空消失,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徹底失去了理智!
“鐺啷啷——!”
武器掉落在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一個個丟下武器,跪在地上,身體篩糠般瑟瑟發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了。
阿爾弗雷德打完收工,拍了拍手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一副“不過如此”的表情,準備轉身返回車廂,繼續自己的下午茶。
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那看似渾濁的目光,朝著峽谷另一側,一處極深的陰影里,饒有興致地瞥了一眼。
“怎么還有一只小老鼠躲著看戲?”
“這個味道,聞起來可比剛才那些雜碎,要惡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