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手中韁繩一頓,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但很快恢復(fù)如常,淡淡道:“您以前如何待少夫人,您自己不記得了嗎?”
蕭楚之垂眸,眼底浮現(xiàn)幾分困惑,聲音微微低啞:“我一直以為她只是家里安排的婚事,若是我真的愛她,又怎會一點記憶都沒有?”
“可如果我不愛她,為什么聽到她受傷,看著她那副模樣,我卻……”
他說到這里,語氣微頓,像是連自己都不愿意承認(rèn)那一瞬間心底翻騰的痛楚。
不凡聽到這話,忍不住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小公爺,您若是不愛少夫人,那當(dāng)初又何必千方百計求娶她?”
蕭楚之一怔,眉頭微蹙:“求娶?”
“當(dāng)然。”不凡嗤笑一聲,緩緩說道,“當(dāng)初您為了迎娶少夫人,可謂是煞費苦心。”
“盛家雖是商賈之家,但少夫人并不愿意嫁給您。可您呢?先是三番兩次登門,軟磨硬泡地求少夫人應(yīng)下婚事。”
“后來更是日日守在盛家門口,就為了能見少夫人一面。”
蕭楚之瞳孔微縮,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些模糊的畫面,可終究還是抓不住什么。
不凡繼續(xù)道:“成親之后,您對少夫人更是百般呵護(hù)。”
“她喜歡做生意,您便從不干涉,甚至在暗中幫她打理不少人脈。她喜歡清凈,您便不讓蕭家任何人逼她遵守勛貴府邸的繁文縟節(jié)。她想要自由,您甚至愿意給她一座單獨的院子,讓她來去自如。”
他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這樣的您,真像是不愛少夫人嗎?”
蕭楚之緩緩握緊拳頭,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般,隱隱作痛。
“可……”他喃喃道,“如果我真的曾那樣愛她,那為何……我會忘記?”
不凡語氣淡漠,卻字字戳心:“這個問題,小公爺該問自己。”
馬車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夜色中回響。
良久,蕭楚之方才低聲問道:“她……如今,真的不可能再回頭了嗎?”
不凡輕嘆一聲,搖頭道:“不可能。”
他聲音低緩,帶著篤定:“和離那日,一個把事情做絕,一個把話說絕。按照少夫人的性子,哪怕這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也絕不會再回頭。”
“所以,小公爺您盡管放心吧——”不凡嘆氣道:“少夫人不會再糾纏您了。”
蕭楚之心口一震,竟有片刻的晃神。
放心?
他應(yīng)該覺得放心才對,可為什么……心底像是被什么狠狠掏空了一般?
不凡并未注意他的神色,繼續(xù)道:“少夫人做事光明磊落,盛家這次的事情,多半是盛啟南的問題,和她沒有半點關(guān)系。”
蕭楚之?dāng)肯卵垌曇艋謴?fù)冷靜:“凡事都要有證據(jù)。”
不凡聞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地嗤笑了一聲,未再多言。
證據(jù)?
有時候,有些事實擺在眼前,哪怕沒有證據(jù),也該明白了。
紫瓊小院內(nèi),燭火幽幽,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盛舒云靜靜地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間布滿細(xì)密的汗珠,唇色也失去了往日的紅潤。
她的身體輕輕顫抖,呼吸急促,整個人陷入高燒的昏迷之中。
“楚之……”她喃喃低語,聲音虛弱得仿佛風(fēng)一吹就散了,卻依舊透著執(zhí)念與深情。
玉欣、玉佳、玉娜三人守在床邊,眼眶泛紅,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為什么……”玉欣哽咽著,緊緊握住盛舒云的手,“為什么姑娘受了這么多苦,到頭來卻連哭一場的機(jī)會都沒有?她拼盡全力守護(hù)的東西,終究還是失去了……”
玉佳紅著眼眶,聲音沙啞:“表面上看,是小公爺深情,可姑娘的付出又何嘗少過?”
“姑娘一直都是行動大于言語,她默默地陪伴,默默地付出,從不曾強(qiáng)求什么,可現(xiàn)在……她連病了,都只會喊那個負(fù)心人的名字!”
她說到最后,心痛得幾乎說不下去,淚水大滴大滴地砸落在手背上。
玉娜狠狠擦了擦眼角,語氣堅定:“姑娘若是醒來,第一個要做的事情,一定是繼續(xù)扛起盛家,繼續(xù)咬牙撐下去。可她不是神啊,她也是個會疼、會累、會傷心的人!”
房間內(nèi)的氣氛沉重至極,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房門被推開,逍遙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你還回來做什么!”玉欣一看到逍遙,怒火便蹭地一下竄了上來,猛地站起身,擋在床前,怒視著他,“你是不是又去找那個負(fù)心漢了?!”
逍遙輕輕嘆了口氣,走進(jìn)房內(nèi),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盛舒云身上,眼底閃過復(fù)雜之色。
“解鈴還須系鈴人。”他聲音低緩,卻透著一股堅定,“姑娘的病,別人治不了,只有他,或許還能救她。”
玉欣氣得渾身發(fā)抖,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她死死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憤怒與不甘:“他害姑娘至此,如今卻還要讓他來救?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逍遙沉默了一瞬,隨后輕聲道:“姑娘心里放不下的,從來不是這場婚姻,而是小公爺這個人。”
“她嘴上說著放手,可心里,還是念著的。”
“否則,她也不會在病中只喊他的名字。”
屋內(nèi),一片死寂。
良久,玉欣猛地一擦眼淚,咬牙道:“若他再傷害姑娘,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她狠狠一跺腳,轉(zhuǎn)身離去,玉佳和玉娜對視一眼,也沒有再攔著。
而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蕭楚之身著玄色錦袍,眉眼間難掩疲憊,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的盛舒云身上。
這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她……”他的喉嚨發(fā)緊,嗓音低啞,“一直都是這樣嗎?”
逍遙看了他一眼,嘆道:“從您和離的那天起,姑娘便沒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
蕭楚之心臟猛地一顫,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他緩步走到床前,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額間的汗水。
“舒云……”他低聲呢喃,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