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不再猶豫,身形一沉,直接沒入血海之中。
入海的那一刻,粘稠的血水便從四面八方涌來。那血水之中蘊含著濃烈的煞氣與怨念。
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試圖攀附在他身上,侵蝕他的元神。
歸元神色不變,周身灰蒙蒙的混沌氣息流轉,將那些血水盡數隔絕在外。
他一路向下。
血海很深。
越往下,光線越暗,那粘稠的血水漸漸變得漆黑如墨,翻涌間透出的氣息也愈發恐怖。
歸元的神識始終鋪開,感應著周圍的一切。
一路上,他看到了無數殘魂。
有的漂浮在血水中,渾渾噩噩。
有的聚集在一起,互相撕咬吞噬。
有的則早已化作兇厲的存在,感應到他的氣息便撲上來,又在觸及他周身混沌氣息的瞬間灰飛煙滅。
歸元沒有理會這些。
他的目標是更深處。
又下沉了不知多久,周圍的血水忽然變得稀薄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濃郁、更加純粹的東西。
血煞。
那不是尋常的煞氣,而是血海無數元會來沉淀的精華,是天地間最污濁、最陰毒的力量匯聚而成的存在。
歸元停下身形,感應著周圍的血煞,眉頭微微挑起。
這股血煞的濃郁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尋常大羅金仙若到了這里,根本不需要與什么東西交手,光是這血煞的侵蝕,就足以讓他們道果受損、元神受污。
若是待得久了,甚至可能被血煞徹底侵蝕,化作這血海的一部分。
就算是冥河那等誕生于血海的存在,到了這里也得止步。
這些沉淀了無數元會的血煞精華,早已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圍。
除非他已經到了準圣,能用自己的道域來進行對抗。
歸元感應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東西。”
他抬手,混沌葫蘆從袖中飛出,懸于身前。
葫蘆口張開,一股吸力涌出。
周圍的血煞如同受到牽引,紛紛朝著葫蘆口涌去,被納入葫蘆之中。
那葫蘆仿佛無底洞一般,無論多少血煞涌入,都照單全收。
歸元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
這些血煞,正好可以用來滋養三十三件兇煞至寶。
如今三十三天兇煞至寶在吞吐西方煞氣如此之久,距離后天至寶只差一步之遙,而這如此精純的血煞。
就算是在當初大劫的時候,三十三兇煞至寶都沒吸收過,這些血煞,正是它們需要的養料。
歸元一邊收取血煞,一邊繼續下沉。
又過了許久,他忽然心念微動。
那同心龜甲有了反應。
歸元取出龜甲,神念探入。
是冥河的傳訊。
“你還在往下?那里連我都去不得,你小心些。”
歸元微微一笑,回了一道訊息:
“我已深入血海之底,若無意外,暫時不會上去。血海之事,你照常便是。”
訊息傳出后,龜甲很快又亮起。
冥河的回訊只有四個字,卻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愕:
“血海之底?!”
顯然,這位血海之主被歸元的話震住了。
他誕生于血海,在此經營了無數元會,卻從未踏足過血海之底。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那里的血煞,連他都扛不住。
可歸元卻說,他已經到了那里。
冥河沉默了許久,終于又回了一道訊息:
“你果然……算了,你自己小心。”
歸元笑了笑,收起龜甲。
他當然知道冥河在想什么。
歸元沒有多想,繼續下沉。
周圍的景象,越來越詭異,那些原本還能感應到的殘魂,早已消失不見。
血水也徹底沒了蹤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血煞,如濃霧般彌漫在四周。
那血煞之濃郁,已經不僅僅是侵蝕元神那么簡單了。
它們開始主動攻擊歸元,試圖沖破他周身的混沌氣息,鉆入他體內。
歸元眉頭微皺,抬手一招。
諸天慶云在頭頂展開,萬道金蓮垂落,將那些血煞盡數擋在外面。
這防御一切的至寶,可不僅僅是防御攻擊那么簡單,這可是能防御洪荒無數只要是歸元排斥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催動混沌葫蘆,收取血煞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又下沉了不知多久。
忽然。
歸元只覺周身一輕,那些如濃霧般翻涌的血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黑暗深邃至極,仿佛能將一切都吞沒。
歸元立于黑暗之中,神識探出,卻發現自己的神念竟被壓制得厲害,只能探出不過百丈。
“這是……”
他眉頭微皺,正要仔細感應,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這黑暗之中,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力量,正在試圖影響他。
那力量很柔和,甚至讓人感覺很舒服。
歸元沒有抗拒,任由那力量滲入他的心神。
下一刻,他感應到了。
生與死的交織。
這黑暗之中,既有死亡的終結,也有生命的起始。
二者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仿佛本就一體。
歸元靜靜感應著,心靈上竟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那種安寧,讓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
只盼望著就這樣一直待下去,永遠沉浸在這片黑暗之中。
“不對!”
歸元猛地咬破舌尖,借著刺痛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望著這片深邃的黑暗,后背竟隱隱有些發涼。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就淪陷了。
那股力量,不是簡單的迷惑,也不是幻境。
那是道。
一種極其詭異、極其危險的道。
它在誘惑他化道。
讓他心甘情愿地將自己融入這片黑暗,成為它的一部分。
歸元深吸一口氣,周身混沌氣息涌動,將那股力量隔絕在外。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這片黑暗。
“這里……就是幽冥?”
不對,還沒到幽冥……
歸元很快就意識到,這應該是尚未到幽冥,這很明顯是血海和幽冥的交界線。
歸元并沒有失望,反而欣喜,說明他就要接近那從未在洪荒出現過的幽冥了。
要知道現在幽冥可還是寶地,或許也就只有成圣后的鴻鈞才去過,甚至連鴻鈞都可能沒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