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能感覺到,整個包廂的目光,此刻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和傅聞嶼身上。
傅聞嶼就站在她身旁,半步未動。
姿態看似隨意,卻像一座山,沉沉壓在她的呼吸上。
這讓她十分不適。
平日里,她在公司人前低調,不就是為了少吸引點視線?
這男人又想干嘛?體面的離婚不好嗎?
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出面,惡心她嗎?
“傅總,這個位置視角不好,您還是坐到主位上去吧,免得委屈了您?”
她咬牙切齒,瞪了瞪眼。
用眼神示意傅聞嶼,別來沾邊!
可是……站在一旁的男人巋然不動。
反倒是坐在她身旁的合作方,瞬間get了她的意思,立刻擺手笑道:“不委屈不委屈!傅總您坐,我換個地方一樣的!”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拿起他用過的酒杯,挪到了長桌另一端。
“……”
偏偏傅聞嶼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
微微頷首,算是謝過。
這樣怡然自得的姿態,更是讓她更是心頭無名火熊熊燃燒。
如果是以前的蘇荔,別人惹毛了她,她只會毛茸茸地離開。
可現在的蘇荔,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就在傅聞嶼伸手拉開椅子,動作自然地要在她的身旁坐下的瞬間!
她沒有猶豫,直接站了起來。
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整個包廂,驟然寂靜。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向她。
“小雨,我們換個位置,你那邊離衛生間近,待會我要敬酒,會方便一些。”
蘇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她甚至,沒有看傅聞嶼一眼,抬步就朝對桌的方向走去。
小雨正被對面傅聞嶼的帥臉,美顏暴擊。
聽見蘇荔的話,反應慢了半晌,才紅著臉,受寵若驚地給她騰了位置,起身要朝對桌走去。
“蘇荔。”傅聞嶼的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到的音量,突兀地從身后傳來。
步子停住,蘇荔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沉沉壓在她的后背上。
她回眸,終于看向他。
傅聞嶼就站在她身后,近在咫尺。
那對今早蘊藏無盡深情款款的長眸,此時深得像寒潭,靜靜地凝視著她。
他,在等她妥協。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蘇荔指尖,在袖口里輕輕蜷了一下,最終還是裝作沒聽到,抬步坐到了傅聞嶼對面的位置。
-
酒菜上桌,是頂配的中餐西吃。
一道道菜品,如同藝術品般呈現。
酒桌上的話題,從宏觀經濟聊到行業動態。
傅聞嶼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切中要害,引得眾人附和或沉思。
他是絕對的中心,掌控著席間的節奏。
反觀蘇荔,卻是在盡量減少自已的存在感。
只在老板王總將話題引向設計創新時,才言簡意賅地介紹了幾句,部門近期的方向。
措辭謹慎,絕不越界。
談笑間,一道著名的“開水白菜”被侍應生端上。
這道菜的湯頭,是用老母雞、排骨、火腿等食材長時間熬制,再經過澄清處理。
最后,將白菜焯水后入湯燜煮。
清湯見底,味道鮮美異常。
一位賓客諂媚著贊嘆:“傅總來了,王總的品味都變得頂尖了,連點菜都這么有講究,這湯看似平淡,實則功夫最深。”
傅聞嶼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目光卻是一直落在對面,正在給蘇荔打湯的侍應生身上。
“這湯性寒,蘇設計師胃不太好,給她換一份溫熱的山藥薏米粥。”
不是詢問,是直接吩咐。
語氣熟稔得仿佛知曉她一切生活習慣。
頃刻間,桌上極其短暫地寂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齊刷刷地聚焦在蘇荔身上。
老王總略顯驚訝,隨即恍然,笑著打圓場:“傅總真是細心,連我們員工的習慣都記得。”
說罷,在場等人眼神交換,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
李姐更是瞬間挺直了背,眼睛在蘇荔和傅聞嶼之間來回逡巡,試圖挖掘出更多隱秘的關聯。
蘇荔捏著勺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原來,他什么都記得啊。
可是,在過去三年里,在她無數個因為等他回家而胃痛蜷縮的夜晚,他又在哪里?
如今,卻在眾目睽睽之下,以這樣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讓她成為笑柄。
這算什么?
遲來的表演?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報復?
蘇荔只感到自已像被剝光了衣服,置于這水晶燈下,供所有人審視、揣測。
看啊,這就是傅總記得的女人,多特別,多受關照?
山藥粥很快被換上來,冒著溫熱的白氣。
蘇荔看著那盅粥,沒有動。
而是抬眸,迎向傅聞嶼的目光。
“謝謝傅總關心,不過,我的胃病很久沒犯了,這湯其實可以喝。”
她說著,甚至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那開水白菜清湯,緩緩送入口中。
傅聞嶼的目光,落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又掃過她面前的湯碗,眸子不動聲色地沉了一瞬。
什么也沒說,只是極輕地扯了下嘴角,弧度冷漠。
這個小插曲,似乎很快過去,話題又被引向別處。
但氣氛儼然已經變了。
蘇荔能感覺到,那些停留在自已身上的目光,變得更加探究。
她仿佛成了這場商務宴席中,一個突兀的的謎團。
這讓感到她十分不適。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換粥事件,王總覺得,是個拉近關系的好時機,便再次將話題引到蘇荔身上。
并且這次,直接提到了她曾經設計的廣告概念。
“……傅總可能不知道,小蘇除了本職工作,私下還很有想法,我看過初步提綱,覺得非常有潛力,就是需要資源支持。”
王總笑呵呵地說,語氣帶著明晃晃的試探。
傅聞嶼似乎來了興趣,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后靠,目光重新聚焦在蘇荔身上。
這次,不再是之前的隨意一瞥,而是帶著審視和評估。
“哦?蘇設計師還有這份心思。”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來,具體跟我說說看。”
蘇荔剛要開口,放在的手機屏幕,無聲亮起。
她下意識垂眸去看。
正好是十九歲的傅聞嶼,又發來了條消息。
【老婆,剛才幫你洗衣服,又想你身上的味道了……】
她莫名心虛,指尖微顫,迅速按熄屏幕。
傅聞嶼將她那一瞬間的走神和細微動作盡收眼底,鏡片后的眸光驟然深邃。
“看來,蘇設計師現在,有比企劃案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