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炮兵指揮的玄武軍百戶,聽到藍玉這廝的話都蒙圈了。
要不是確定身旁這位是大明的梁國公,更是親自帶著他們摸到額仁湖,打了一場大大的勝仗,繳獲了無數(shù)的牛羊和俘虜,他還以為對方是蒙元奸細呢。
殊不知,藍玉對于毀關破城是有執(zhí)念的……
他前幾年回軍途中,被人故意刁難,一氣之下命令士兵把城關給拆了,還殺了幾個人。
當然,這事放到御史嘴里可就大了。
說成他無故毀關,屠城之類。
那幫玩意也不想想,一個城關總共能有多少人,還屠城……
好在皇帝陛下還算圣明,外加覺得他藍玉還有點用,這才饒了他一命。
否則,他現(xiàn)在墳頭上的草,估計都能長兩米高了。
“給老子轟!”
“轟轟轟!”
“使勁的轟!”
“咱這次可是合法攻城,看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找麻煩!”
在藍玉一陣“轟轟轟”的咆哮中,本就不咋堅固的東勝城,直接被撕出一個大豁口。
藍玉也沒有放棄這難得的機會,當即率領騎兵頭頂著己方大炮,一馬當先的沖進城中。
本來還有些猶豫的明軍,見到藍大將軍都沖進去了還有啥猶豫的,沖吧……
于是乎,兩萬五千人,在周圍轟隆作響中沖入東勝城,跟亂成一鍋粥的蒙元士兵短兵相接。
至于為何是兩萬五千人,那是因為有五千人在大軍后邊趕羊,外加趕著兩萬人的俘虜呢……
在城外的大炮響起后,烏格齊哈什哈終于體會到哈爾巴拉的那種絕望了。
他也顧不上收攏隊伍,只能招呼周圍的人,跟著他騎馬跑路。
東勝城中的蒙元士兵,見到丞相大人都跑了,也沒心思抵抗了,各自搶過一匹馬跟上。
他們一開始是往南跑,可跑了沒多遠就被一陣大炮給轟了過來。
原來秦牧在打掃完戰(zhàn)場后,直接拖著一百門大炮追了上來。
由于雪天路滑,將大炮放在爬犁上,隨便套上兩匹馬都能拉的飛快。
因此,跟哈爾巴拉他們也就是前后腳的工夫。
烏格齊哈什哈見狀,不由仰天長嘆。
“這是長生天厭棄我了嗎?”
就在烏格齊哈什哈心生絕望之時,浩海達裕說了一句話。
“丞相大人,您不是跟大明陜西的秦王有過盟約么,為何不沿著十里河,經云川衛(wèi),從秦王所管的河曲之地渡河回草原呢?”
烏格齊哈什哈聽到這話,真有如聽到仙籟一般。
他猛地上前抓住浩海達裕的胳膊,動情的說道。
“浩海太尉,本丞相之前多次排擠你,沒想到危急時刻你還愿意為我出謀劃策!”
“本丞相指天發(fā)誓,今后對你定當言聽計從,如有違背,就讓長生天降下天雷劈死我!”
浩海達裕一直等烏格齊哈什哈說完,這才一臉惶恐的說道。
“丞相大人慎言!”
“為上位者謀,本就是我太尉的職責!”
“我只希望丞相大人能以咱們大元的基業(yè)為重,不要墮了祖先成吉思汗的榮耀!”
烏格齊哈什哈聽到浩海達裕又開始說教,心里頓時有點不滿。
這就是他討厭浩海達裕的理由,總覺的自己比別人聰明,就整天教別人做事。
只是眼下此人還有用,暫且忍忍吧。
在烏格齊哈什哈腹誹的時候,浩海達裕心里也憋悶不已。
但凡有更好的選擇,他也不愿意幫烏格齊哈什哈這個蠢貨。
只是現(xiàn)在大元太虛弱了,若無烏格齊哈什哈的號召,可能直接變成一盤散沙。
因此,為了大元的凝聚,他也要盡量保全這個蠢貨。
兩人騎著馬跑了一程,烏格齊哈什哈突然想到恩可汗沒跟上,勒住馬頭就想往回跑。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浩海達裕非常不解。
“丞相大人,你此舉何意,現(xiàn)在往回跑無異于自投羅網啊!”
其他部落首領也跟著附和,紛紛上前勸說。
烏格齊哈什哈對著東勝城的方向痛哭流涕。
“本丞相有罪啊,恩可汗還在東勝城里呢,本丞相豈能獨自逃回草原,嗚嗚嗚……”
眾人聽到這話一陣愕然,頓時沒人敢說話了。
如果勸其扔了恩可汗,那就是不忠。
可若讓他回去救恩可汗……
別傻了,除了把他們全搭上,沒有半點其他可能。
眾人略微猶豫了下,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向浩海達裕身上。
因為浩海達裕是鐵桿的保皇黨,也是草原上罕有的聰明人。
現(xiàn)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讓他出面勸說丞相大人了。
“浩海太尉,還得麻煩您勸說一下丞相大人,留得牦牛在,不怕沒糞燒啊!”
浩海達裕略微猶豫了下,也回身去勸烏格齊哈什哈。
“丞相大人,恩可汗已經為國捐軀了。”
“咱們現(xiàn)在就算趕回去,救回來的也只能是恩可汗的遺體。”
眾人一聽這話齊齊傻眼。
恩可汗這就死了?
他們咋沒看見?
“因此,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返回草原,重新集結兵力為恩可汗報仇!”
烏格齊哈什哈聽到這話果然不哭了,本來他也就是做做樣子而已,現(xiàn)在有了臺階,自然不會去浪費眼淚。
“浩海太尉說的對,咱們要為恩可汗報仇!”
其他人聽到這話,那還有啥不明白的,揮舞著刀子喊報仇唄。
至于能不能報仇,那就看長生天是否保佑他們了。
在一眾報仇聲中,烏格齊哈什哈率領眾人重新上路。
在跑了幾十里后,眾人在緩解馬力的時候,烏格齊哈什哈低聲詢問了一番。
“浩海太尉,萬一恩可汗沒死,被明軍給俘虜了咋辦?”
浩海達裕聞言,淡淡的說道。
“不!”
“恩可汗不可能被俘虜,就算明軍說他們抓住了恩可汗,那也一定是假的,是冒充的!”
烏格齊哈什哈聽了這話,略微猶豫了下,突然明白浩海達裕的意思。
他這是擺明了不認賬,不讓大明朝廷借恩可汗之命來挾制草原啊!
“高!”
“不愧是我草原上最聰明的人,本丞相能有你輔佐,真是長生天對我的庇佑!”
浩海達裕聽到這番夸獎,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丞相大人,穩(wěn)妥計還是找黃金家族的后裔繼承汗位,咱們用心輔佐吧。”
“單靠你的威望,別說統(tǒng)御草原了,就是統(tǒng)御瓦剌都困難。”
“我草原諸部合則強,散則弱,此時切不可再存爭權奪利之心。”
烏格齊哈什哈到了這步田地,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從今往后,本丞相一切都聽太尉的指教!”
在烏格齊哈什哈帶著一部分人滄海西逃之時,還有一部分蒙元貴族,打算繞過白登山,經天成、萬全、龍門三衛(wèi),擦著燕王朱棣的封地跑路。
他們的邏輯也很清奇,認為丞相烏格齊哈什哈目標太大,跟著這位蠢貨逃跑,肯定會被明軍一鍋端。
不過他們猜的不錯,明軍確實一直盯著丞相烏格齊哈什哈追。
對于明軍來說,抓丞相就跟藍玉破城一般,都是有執(zhí)念的。
明朝統(tǒng)一大業(yè)中,元朝丞相擴廓帖木兒一直是明軍揮之不去的夢魘。
這家伙太能跑了,不管明軍打多大的勝仗,都能被這家伙提前一步跑掉。
以至于朱元璋曾經宴請群臣的時候說過,他平生有三大憾事。
其一,沒能得到傳國玉璽。
其二,沒有活捉王保保(擴廓帖木兒漢名)。
其三,錯失元太子愛猷識理達臘。
而且這三大憾事,基本上都跟擴廓帖木兒有關。
好幾次大明都要得到傳國玉璽,徹底滅掉蒙元,最后緊要關頭,都是被這個“王跑跑”給帶跑了!
不過老朱還是非常尊重對手的。
對這樣一位堅強不屈,矢志不渝跟大明作對,幾次為蒙元力挽狂瀾老對手,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不僅稱其為天下奇男子,更是將王保保之妹王氏,許配給秦王朱爽,成為秦王正妃。
老朱通過方式,間接的占了王保保一個便宜,成為比他長一輩的人……
就在烏格齊哈什哈帶著一票蒙元貴族倉皇逃竄之時,藍玉率領的明軍正在無聊的打掃戰(zhàn)場。
是的,很無聊。
城里的蒙軍都被大炮嚇破了膽子,對于這種落地還能爆炸的炮彈,已經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平時囂張跋扈的蒙元士兵,現(xiàn)在一個個縮在角落里跟鵪鶉似的,抓他們都不知道反抗。
就在幾個小兵掀開一個倒塌的蒙元大帳,打算看看里邊有沒有沒來得及帶走的金銀酒器之類的東西時,突然看到里邊有一個穿著赭黃龍鳳紋長跑的少年,懷里還抱著一塊明黃色錦緞包著的疙瘩。
幾個小兵雖然沒啥見識,但一看對方衣服上繡的龍,頓時知道抓到一條大魚。
他們立馬將這事報告給百戶,百戶報給千戶,最后報到藍玉那里。
藍玉本來想去追蒙元丞相的,一聽這話趕忙來了興趣,趕忙將那少年給叫到身邊。
少年知道藍玉是明軍大官,尤其聽到周圍的人都喊他藍大將軍,頓時知道自己遇到誰了。
“外……外藩小王孛兒只斤·恩……恩克,拜見藍大將軍……”
藍玉一看少年穿的衣服,就隱隱猜到這少年的身份了。
蒙元統(tǒng)治中原百年,其上層貴族也吸收了漢族的文化,也會在皇帝的袞服上繡上金龍等物。
而且上層貴族紛紛學習漢話,甚至取漢名。
比如早些年跟大明作對的擴廓帖木兒,就有個王保保的漢名。
藍玉聽到少年能說出一口流利的漢化,在聽到他說的內容,不由仰天哈哈大笑。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抓到這樣一條大魚!
有了這條大魚,那蠢蛋一般的烏格齊哈什哈不要也罷!
藍玉在狂喜過后,看到少年手里緊緊抱著的包袱,眼睛頓時一亮,就連瞳孔都不禁縮了起來。
“你懷里抱著的是什么!”
少年哆哆嗦嗦的將包袱舉過頭頂。
“回稟藍……藍大將軍,這是……傳……傳……”
藍玉一把將其奪過來,直接扯開明黃色的錦緞包袱,露出缺了一個角的玉璽。
旁邊的將領看到是玉璽,登時瞪大了眼睛。
可當他們看到玉璽上還有個“鋦子”時,紛紛出言嘲笑起來。
“這蒙元也太窮了吧,玉璽壞了都不舍得換一個,竟然還在上邊打了個鋦子!”
“誰說不是呢,真是窮的掉渣!”
“你看看他們搶的東西就知道了,鍋碗瓢盆啥的,都被這幫土鱉當成好東西!”
藍玉懷著異常激動的心情,將玉璽翻過來,看了眼上邊的八個大字,登時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在笑過之后,藍玉又稀里嘩啦的哭起來。
隨后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抱著玉璽又親又舔的,看的眾人一陣惡寒。
“大將軍,這不就是個破玉璽么,還碎了一個角,咱不至于這么激動吧?”
“是啊大將軍,這破玩意還有鋦子呢,比咱們之前在捕魚兒海搶到的還破,有啥好稀罕的!”
藍玉聽到這話,氣得都快瘋了。
“都特娘的給老子閉嘴!”
“一群沒見識的行貨!”
“神特么鋦子!”
“這是傳國玉璽,從漢朝時候就這樣啦!”
藍玉斥責了一干沒見識的蠢貨,就再次抱著玉璽又哭又笑。
“有了這個東西,咱大孫的位子就是鐵打了啦!”
“這就是天命所歸,老天爺開眼啊!”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