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轉身的動作牽動了左肩的傷口,武士刀與骨肉摩擦,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本就蒼白的臉又失了幾分血色,但同時他的眼神卻銳利得嚇人,直刺向身后的卡慕和路易斯兩人。
如此,面對著高遠的這般說辭,卡慕靠坐在一塊巖石邊,被切斷拇指的雙手垂在身側,血跡已有些發黑。
而似乎因為這會眼前這個家伙竟然主動來跟自己兩人說這話的,這位老者抬起眼,灰敗的臉上扯出一個冷笑:
“聽你的?憑什么?因為你也快要死了,所以不得不找我們幫忙?”
這樣的,話雖如此,但卡慕也是瞥了一眼空中仍在與兩架直升機纏斗、并開始有意識地阻隔下方山林視線的無人機群,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
在已經見識過這種玩意的威力之后,可以說是完全改變了他對于武器的某種認知,而那些玩意,還在剛才的時候,曾試圖威脅過自己的性命,因此……
誰知道這人究竟想做什么?
組織的那位BOSS?就算知道他是誰,并找到他,對于現在自己的處境而言,有什么必要嘛?
反倒是到目前為止可以看出來的是,眼前這人要做的事情,絕對超乎常理,很可能最終會鬧出更大的動靜。
而至于花田惠未則站在稍遠處,她的視線在高遠肩頭的刀、卡慕的手以及遠處沉沒的黃昏別館之間來回移動,嘴唇抿得很緊。
她沒有說話,但緊繃的身體和閃爍的眼神暴露了她內心的劇烈動搖——
畢竟,于她而言,今天所見的一切遠比那天在藥廠的時候更加令人震驚,這些事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的預想,繼續下去,究竟……
“就憑現在,你們幕后的那位BOSS,已經打算要所有人命了。”
高遠喘了口氣,用沒受傷的右手快速在手機屏幕上劃動,將一部分剛剛破譯、經過處理的信息展示出來——
“看到了嗎?你們效忠的那位‘大人’,他剛剛下達的命令里,可不止是要殺我,還有現場所有人,要全部滅口,一個不留。”
高遠這么說著的,特意加重了最后幾個字,目光掃過卡慕和花田惠未,然后對于卡慕,饒有意味的補充了一句:
“尤其……‘金花金融’,還有月影島的違禁藥品入境交易路線這些問題遲早會暴露,你早就已經在組織考慮要放棄的人員名單上了。”
對此,在高遠提及了“金花金融”跟月影島后,卡慕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似乎是沒想到這種事情都已經被眼前這人掌握了。
至于花田惠未則是猛地抬眼看向高遠,又看向卡慕,臉上血色逐漸褪去——
畢竟,對她而言,似乎確實沒得選了,自己終究是想活下去的。
“他連朗姆、琴酒都不打算放過,會在乎你們兩個?”
高遠的聲音很隨意的說著:
“卡慕,且不說你雙手已廢,對組織的‘劍’已經折了,而且想想當年你跟朗姆之間的爭端,你覺得朗姆就會放過你嗎?
“至于路易斯,你本就游離在核心之外,這次又被牽扯進來,目睹了太多不該看的……
“你們覺得,那位習慣藏身陰影、連長生秘密都要死死捂住的大人物,會放心讓你們活著離開這片山林嗎?”
高遠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兩人心底最后一絲僥幸。
卡慕臉上的冷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陰鷙和了然——他太了解組織的做派了。
花田惠未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雖然‘滅口’的指令已經被我攔截,但那邊的地面部隊已經出發,在他們沒有明確接到殺我的命令前,目標應該是控制我,可是若順手清理掉你們兩個‘不穩定因素’,對他們來說則是毫無心理負擔。”
高遠繼續加壓,同時側耳傾聽,山林下方隱約傳來急促而謹慎的腳步聲和植被被撥動的簌簌聲,越來越近。
“想活命,就跟我走。我手里有離開這里的后路,也有你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關于你們自己,關于君度,關于組織最骯臟底細的答案,以及……一個可能擺脫這一切的機會。”
他拋出了最后的餌,既是威脅,也是誘惑——
對卡慕而言,是真相和可能存在的、不同于組織體系的另一種“力量”或“知識”;對路易斯而言,是復仇的線索和掙脫枷鎖的可能。
而這一切,于高遠而言卻是無需兌現的承諾。
時間緊迫,山下的動靜聲更清晰了,在此狀況下,卡慕深深看了高遠一眼,那眼神復雜無比,有恨意,有審視,還有一絲棋逢對手般的瘋狂認同。
最終,這位心思深沉的老者終于點了點頭,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無法動彈的雙手:
“我這副樣子,可幫不了你什么。”
“跟著就行,沒有交鋒的可能。”
高遠不再廢話,轉頭看向花田惠未。
就此,花田惠未咬了咬下唇,目光在卡慕和高遠之間再次徘徊,最終,她似乎下定了決心,快步走到高遠身邊,低聲道:
“往哪走?”
“這邊。”
高遠強撐著身體逐漸開始的各種不適感,率先朝著山崖側后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走去——
就差一點,必須要在這一點時間里,徹底的確認位置,隨后……
自己在這場夢境里的生死,皆無關了。
如此的,高遠此行看似步伐踉蹌,但每一步都踩在預先觀察好的、相對穩固的巖石或硬土上,而身后兩人看到了高遠明顯開始有點不對勁的樣子,但終究沒說什么的,只是跟了上去。
就這樣,三人迅速沒入灌木叢。
灌木叢后方,并不是絕路,而是一條被藤蔓和樹枝半遮掩的、陡峭向下的小徑。
小徑狹窄濕滑,直通山崖中下部一片被濃密樹冠遮蓋的凹陷平臺。
平臺邊緣,赫然停著一輛漆面沾滿泥污、其貌不揚的深色皮卡車。
“上車。”
高遠指示著兩人這么說著,而他自己則是跳上了車后的車斗內——
左肩的刀讓他無法正常作于車內,這似乎是唯一選擇。
見狀,花田惠未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開車的任務就只能在自己身上,于是來到了駕駛座的位置,試著拉了一下車門,發現車門未鎖,車鑰匙正插在車上,而后便坐進了駕駛座上,而卡慕則緊隨其后的坐進后排位置——
“開車,聽我指揮。”
至此,高遠開始做出了他之后的部署——
操作著手機,高遠指示著三架無人機暫時脫離戰局,來到自己這邊為己方開路觀察。
而這樣的動靜顯然被追蹤而來的武裝人員觀察到,幾乎在他們啟動車輛的下一刻,幾名身穿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的武裝人員就從原本高遠他們所在的山崖邊位置下方的樹林邊緣警惕地探出身形,槍口指向四面八方。
他們看到了山崖邊凌亂的痕跡和血跡,也看到了空中無人機有意無意遮蔽、引導的方位,為首的打了個手勢,小隊警惕著那幾架無人機可能的突然襲擊,然后立刻呈扇形朝著高遠他們的方向小心追索而去——
可惜此刻終究慢了一步,高遠他們已經啟動了車輛,開始在這山林中奔馳……
……
群馬縣,某處人煙稀少的山麓地帶——
一輛不起眼的小型白色貨車緩緩停在了路邊一片沒什么人影的停車場處。
駕駛座上,戴著眼鏡的阿笠博士疑惑地看了看手機上的定位,又探出頭打量四周,神情感覺非常不解——
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有連綿的山林和這條孤零零的舊路。
“真是奇怪的要求……剛才說是要等確定位置,現在到了確定的最終送貨地點……”
阿笠博士嘀咕著,回想起那個支付了驚人費用、提供了不可思議無人機改裝核心算法的神秘合作者。
對方技術高超,行事卻神秘莫測,這次的要求更是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迫感。
尤其眼下,這最終的交接地方,根本就不見人影啊?
真的是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