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語心是故意裝扮成這樣的吧？
年紀大的人心腸總要軟一些。
蕭老夫人看到這個樣子的她，一定會心生憐憫。
她要的就是蕭老夫人對自己憐憫吧。
蘇瑤唇角微彎，還挺喜歡穆語心這樣小壞的樣子的。
“語心，快到蕭奶奶這兒來。”
蕭老夫人眼里果然閃過一絲憐愛，吩咐仆人上茶和水果。
穆語心一臉乖巧地坐到了她身邊，低眉順目。
蕭老夫人打量著她，隨后握住了她的手。
“手怎么這么涼啊？人也太瘦了。語心，你是不是身體不好？”
自從穆家老姐們去世后，她已經不知有多少年沒見過這位穆家大小姐了。
記憶里小丫頭還是個粉粉嫩嫩的小團子。
被穆老家姐們帶著出門，會奶聲奶氣地叫自己一聲蕭奶奶。
如今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
就是氣色很不好。
這孩子在鄉下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想到早逝的老姐們，蕭老夫人眼里閃過一絲歉意。
這些年她因為失去了一個孫女，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尋找孫女上。
對于老姐們的孫女實在關注太少了。
想著，她看了一眼一旁的蘇瑤。
“依依，正好你在，你能幫這閨女看一下診嗎？”
“好的蕭奶奶。”
蘇瑤微微一笑，抬眸看向穆語心。
“你好，我是孟元依，是名中醫。”
“孟醫生好，我是穆語心。”
兩人裝模作樣的自我介紹了一下。
隨后穆語心又道：“謝謝蕭奶奶的厚愛，不過我沒有生病。”
“有沒有生病，讓我把一下脈就知道了。”
蘇瑤說了一句，隨后在穆語心身旁坐下，給她診了一下脈。
“確實沒什么大毛病，就是有點營養不良。”
蘇瑤收了手，又道：“還有因為思慮過重導致氣血有些虧。等下我可以開個方子，穆小姐先調理一下身體吧。”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不用調理的。”
穆語心連忙擺手，似有些受寵若驚。
“怎么不用？你這么瘦，連我都看出來了肯定營養不良。”
蕭老夫人插了一句話，眼里滿是憐愛，“這些年你在鄉下生活，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沒有。阿婆待我很好的。”穆語心說道。
這是實話。
撫養她長大的阿婆是從前貼身照顧奶奶的傭人。
對她一直很好。
所以從小到大她并沒有受多大的苦。
只不過親生父親對她不聞不問。
而繼母表面上經常給她送點吃的和穿的，卻都是浮于表面的廉價東西。
他們一家人似乎忘了她長大是需要用錢的！
好在奶奶給她留了不少積蓄，這才讓她平安無憂地長大。
因為阿婆待她極好，這也養成了她單純善良的心性。
這才會讓她長大后對繼母沒有防范，著了她的道，被賣去了邊境。
所以她真正吃到苦頭受到驚嚇，是被賣到邊境的這半年時間。
蘇瑤說思慮過重，那是自然的。
在那個殺人如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的地方，她要是還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恐怕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當然，在蕭老夫人面前，為了博她的同情，她自然是不可能跟她講這些的。
所以她繼續裝乖巧。
蘇瑤開了個方子，對穆語心道：“不過心病還須心藥醫，我開的藥方只治標不治本。穆大小姐平時還是要放寬心，別愁眉苦臉的，快樂一點。”
聞言，穆語心故作輕松地擠出一抹笑。
“謝謝孟醫生，我知道了。”
主位上的蕭老夫人聽到蘇瑤的叮囑，驀地想起她對自己的診斷結果。
也是要自己放寬心，別想太多。
只有經歷過一些事的人才懂，有時候胡思亂想是身不由己啊。
她看了一眼乖巧柔順的穆語心，想到她的家世，對她頓時有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這孩子一定是被苛待了許久，才會這樣敏感多思。
想著，她安慰道：“語心，你還年輕，沒什么坎跨不過去的。先好好調養身體吧，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要是你奶奶泉下有知，看到你這樣子該有多心疼啊。”
提到早逝的奶奶，穆語心眼里閃過一絲淚光。
隨后她起身撲通一聲跪在了蕭老夫人面前。
“謝謝蕭奶奶還記著我奶奶，我想請蕭奶奶替我做主。”
蕭老夫人連忙道：“怎么就跪下了？趕緊起來說話。”
“蕭奶奶，你讓我把話說完。”
穆語心眼里的淚花閃爍，“從小奶奶就和我說，蕭奶奶是她見過的最深明大義之人。要是哪天她不在了，我可以來找你替我撐腰。”
“這些年我從來沒找過你，因為我雖然親媽去世了，還被親爸拋棄了，但我有阿婆陪著長大，并不覺得自己過得很苦。直到半年前……”
她頓了頓，有些哽咽道：“家丑不可外揚，有些人對我做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只是我聽到家里人說，要讓我妹妹穆輕音和蕭大哥成婚了！”
“他們不要我也就算了，把我奶奶留給我的股分占為己有我也可以不計較。可他們不該搶我的姻緣！”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和蕭大哥定有婚約，因為是奶奶幫我訂下的！我也一直偷偷愛慕著蕭大哥，幻想著有一天能成為他的新娘。”
“可為什么最后變成了我妹妹和蕭大哥成婚？為什么他們要連我最后一絲念想都要奪走？蕭奶奶，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我求你替我做主好不好？”
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臉龐。
穆語心又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壓抑的情緒，讓旁人看了也忍不住紅了眼。
蘇瑤看著她，心頭也有些悶悶的。
她知道，穆語心來之前一定提前演練過，當然，肯定也是真情流露的。
不知道蕭老夫人聽完會怎么做。
此時，蕭老夫人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從穆語心進門時她就想起了和老姐們的約定。
可她卻爽約了。
她愧對老姐們啊。
蕭老夫人嘆了口氣，起身去把穆語心扶起。
“好孩子，你先起來再說。”
穆語心流著淚順勢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蘇瑤給她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穆語心吸了吸鼻子，看她一眼，接過紙巾將眼淚擦掉。
耳邊響起蕭老夫人的聲音。
“兩家婚約的事，是奶奶有愧于你。前兩天你繼母帶著音音來議親，我就點頭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