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深,蘭尼斯港的新居里飄著食物的香氣。
提利昂為攸倫斟滿一杯金黃色的葡萄酒,目光溫柔地望向廚房里忙碌的泰莎,開始講述他們的故事。
“那是去年的事了,“提利昂啜了一口酒,緩緩道:“我和詹姆從蘭尼斯港返回凱巖城的路上。“他的眼神變得深遠,仿佛回到了那個命運的午后。
“我們就在黃金大道第三個彎道處遇見了她——泰莎被兩個持刀歹徒尾隨,像只受驚的小鹿。詹姆當時就怒了,居然有人敢在凱巖城眼皮底下行兇。“
攸倫注意到,當提利昂說起兄長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詹姆策馬去追那些歹徒,而我……下馬護住了那個女孩。她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我的披風。“
“她告訴我,父親剛病逝,她成了孤兒,正要去找奔流城的遠親。可那會兒她說什么也不敢獨自上路了。“
提利昂帶著泰莎來到路邊一家名為“金獅旅店“的地方,給她買了熱湯和面包。詹姆則快馬加鞭回凱巖城調兵剿匪。
“我原本只打算陪她等到援軍到來,“提利昂的聲音變得輕柔,“但三天相處下來,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燭光在他異色的雙眸中跳躍:“這個女孩,這個美麗的女孩,居然說她愛上了我。不是因為我姓蘭尼斯特,不是因為我父親是泰溫公爵,只是因為我——提利昂。“
廚房里傳來女人們的笑聲,泰莎正好回頭,與提利昂四目相對時,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
“我也曾想過她會不會是騙我,會不會是因為我的身份和財富......”
“但長時間相處,我看到了她是真心的愛我,她會給我做飯煮菜,會躺在我懷里聽我講書里的故事,會陪我看星空,會在我忙到深夜的時候給我披上衣服......”
“我用銀行掙來的錢買了這棟房子。不久前,我向她求婚了。“
在某個平凡的夜晚,一個被世人稱作“小惡魔“的侏儒,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攸倫從心底祝福他獲得幸福,與提利昂碰了碰杯,問道:“你父親同意了?你的婚事?”
燭光在酒杯中輕輕搖曳,映得提利昂的臉龐明暗不定。聽到攸倫的問話,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還沒告訴他。”提利昂搖了搖頭,指節用力握著酒杯,苦笑道:“作為蘭尼斯特,在詹姆披上白袍之后,我本該是凱巖城的繼承人。我父親,泰溫公爵會同意提利昂娶一個農家女?那真是見鬼了。貴族的婚姻,什么時候能由自己做主?永遠是利益、地位、未來……”
攸倫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好友的臉,再問道::“那你哥哥呢?詹姆應該知道了吧?”
提利昂輕輕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溫暖,“恩。詹姆是第一個知道的。他說……”他頓了頓,模仿著兄長那略帶戲謔的語氣,“‘既然你找到了不在乎你身高的姑娘,我還有什么理由反對?’”
攸倫嘆道:“詹姆知道,就意味著瑟曦也會知道。你那位親愛的姐姐,絕不會錯過任何一個看弟弟出丑的機會。我收到消息,你父親和哥哥已經離開君臨,正在返回西境的路上。你覺得他們為何突然回來?”
提利昂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一刻,這個向來能言善辯的侏儒,第一次陷入了失語。
攸倫站起身,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提利昂肩上:“放心,我去說服你父親。既然來了西境,不見見泰溫公爵,豈不是太失禮了?”
………………
次日一早。
凱巖城的金廳內,燭火將滿墻的金飾映照得流光溢彩。
詹姆在城門口迎接,這個金發的御林鐵衛,更加高大耀眼了,但眼底卻藏不住憂郁與哀愁,他看向弟弟提利昂時,更有些愧疚。
攸倫攜著家眷從容入內,孩子們在母親們溫柔的引導下安靜地站在一旁。提利昂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泰莎顫抖的手,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站到了那個他既敬畏又怨恨的父親面前。
泰溫公爵端從雄獅寶座上來到攸倫身前,金色的胡須梳理得一絲不茍,那雙碧綠眼眸深不見底。他的目光直接掠過侏儒兒子,先向遠道而來的客人頷首致意。
攸倫談笑自若,道:“這次不過是帶著家人四處游歷,讓孩子們見識見識維斯特洛的風土人情。”
泰溫的指尖在寶座扶手上輕輕敲擊:“在詹姆與瑟曦幼時,我也曾帶他們走遍七國。”他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道:“詹姆,你帶著公爵大人的家眷們游覽一番。”
待其它人都離開之后,大廳里只剩下泰溫、攸倫與提利昂三人。
攸倫順勢切入正題:“提利昂與泰莎希望由我擔任證婚人,但他們更期盼能得到您的祝福。”
泰溫的聲音驟然轉冷,道:“你認為,我該對此事作何反應?”
攸倫不疾不徐,道:“誠然,以提利昂的身份,迎娶貴族之女更符合家族利益。但既然兩情相悅,強行拆散只會讓父子間裂痕更深。真心愛一個人本就不易,貴族中既有適齡女子愿意下嫁,又能真心待他的,恐怕難尋。”
泰溫的嘴角浮現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你是要說服我,同意他自作主張,娶一個農家女?”
“正是。”
“條件?”泰溫直截了當。
“一成銀行股份,當做是我對這場婚姻的祝福。”攸倫從容應答,“外加讓詹姆脫下白袍。”
泰溫的眼神終于起了波瀾:“你有把握?”
這兩個條件中,顯然后者更牽動他的心弦。若詹姆肯卸下白袍歸來繼承家業,提利昂就算娶頭豬他都不會在意。
攸倫微笑道:“詹姆在君臨擔當御林鐵衛的日子過得并不順心,戰場才是一個戰士最渴望的歸宿。七國眼下太平無戰事,但我們鐵群島能給他想要的戰場。”
“成交!”泰溫斬釘截鐵,道:“只要詹姆愿意卸下白袍,提利昂愛娶誰就娶誰!”
金廳內燭火搖曳,將這個決定家族命運的交易映照得格外清晰。提利昂緊緊握住拳頭,在這個以利益交換親情的瞬間,他終于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幸福,卻也看清了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分量。
沒有問過他們兩人是否真心相愛,沒有在乎自己的想法,沒有關注自己的意見,無視自己也是他的血脈......
我,提利昂,難道不是你的兒子嗎?!
………………
所有人離開后。
凱馮問道:“你竟然真的答應了?”
泰溫點頭道:“答應了!不然呢!?”
凱馮道:“我以為你一定會毫無猶豫的拒絕,蘭尼斯特會娶一個平民為妻!?”
泰溫冷冷道:“你應該知道,我給提利昂商議過很多次聯姻,但無一意外,全部失敗了。就像攸倫說的,有哪個貴族愿意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侏儒,一個笑話!?”
凱馮嘆了口氣,這是命運給蘭尼斯特家族的一個惡意的玩笑,他想了想說道:“你覺得攸倫真的能勸詹姆脫下白袍嗎?”
泰溫淡淡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既然我們嘗試過如此多的手段都沒有辦法,不妨讓他一試!成了自然最好,不成的話……一成銀行股份,已是一筆天大的數目了!”推門離開,聲音遠遠傳來:“婚禮,我就不去了……”
凱馮看著哥哥的背影,暗暗嘆道:有時候我覺得,你是不是對提利昂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