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萬丹漫天的神跡之后，南京城變了。
原本最繁華的秦淮河畔，如今稍微顯得冷清了些。
反倒是國師府所在的這條街，成了整個大明朝最神圣擁堵的地方。
天還沒亮，寅時剛過。
街上就已經跪滿了人。
不是幾十幾百，而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甚至蔓延到了隔壁的兩條街巷。
他們不吵不鬧，甚至連咳嗽都壓在嗓子眼里，生怕驚擾了府里的那位活神仙睡覺。
所有人手里都捧著三柱清香，朝著國師府的大門，虔誠叩拜。
“吸……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這是從國師府后院飄出來的。
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覺得神清氣爽。
“我吸到了！我吸到了！”一個老漢激動地小聲對旁邊的老伴說。
“今兒這仙氣純?。】隙ㄓ质菄鴰煚斣跓挼ち?！”
“噓！別說話，多吸兩口，比吃藥強！”
而此時，國師府后院。
李無為確實在煉丹。不過他現在的姿勢有點隨意。
他左手拿著一本《大明風物志》看著閑書，右手時不時往懸浮的九轉乾坤爐里扔一把草藥。
“王恕?！崩顭o為頭也不回地喊道。
“爺，奴婢在呢。”王恕現在可是抖起來了，穿著一身特制的錦衣，那是朱元璋特許的，走出去比正二品大員還有面子。
“今兒這爐子火大，稍微煉多了點?！?/p>
李無為打了個哈欠，隨手一拍丹爐。
“嘩啦啦——”一大堆灰褐色的藥丸像瀑布一樣傾瀉而出，落進了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大籮筐里。
足足裝滿了三大筐！
“這一筐是辟谷丹，給那些家里揭不開鍋的，吃一顆頂三天不餓，還沒副作用?！?/p>
“這一筐是祛病丹，雖然不能延壽，但傷風感冒、跌打損傷、拉肚子什么的小毛病，一顆見效?！?/p>
“至于這最后一筐……”李無為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壞笑，“這是大力丸，給那些做苦力的，吃了能有一把子力氣，搬磚都不累?！?/p>
“拿去發了吧，別讓門口那些人老跪著，看著眼暈?！?/p>
“好嘞！爺您真是活菩薩心腸！”王恕樂顛顛地指揮著幾個小太監抬著籮筐往外走。
大門緩緩開啟，在門外眾人耳中簡直如同天籟。
“開了！開了！”人群一陣騷動，但隨即又被錦衣衛凌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負責維持秩序的，正是袁忠本人。
他現在把自己定位為國師府的看門狗，誰敢在這鬧事，他真敢拔刀。
王恕邁著方步走出來，清了清嗓子。
“國師爺有令！念眾生疾苦，特賜神丹三千枚！”
“左邊排隊領飽腹丹，右邊領祛病丹，中間領大力丸！”
“一人一顆，不可多貪！誰敢藏私，以后永遠別想進這條街！”
“轟！”人群沸騰了，但又迅速在錦衣衛的指揮下排成了長龍。
“我的腿！我的老寒腿好了！”一個剛吃下祛病丹的老頭，當場把拐杖給折了。
“神仙！真神仙啊！”
“這飽腹丹真神了！我剛吃下去，肚子里就暖洋洋的，一點都不餓了！家里省下的糧食能給娃吃了！”
這一幕幕神跡，每天都在國師府門口上演。
原本大家還有些害怕，覺得這丹藥是不是有什么貓膩。
現在？大家只恨自己排隊不夠早！
甚至有富商想出萬金求購一顆大力丸回去壯陽。雖然不對癥，但也有點效果，結果被百姓們噴了一臉唾沫星子。
這是國師爺給窮人的恩賜，你有錢？有錢滾一邊去！
謹身殿內。朱元璋正在批閱奏折。
自從吃了那顆極品培元丹，這老頭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精神依舊抖擻得像只發情的公牛。
以前看著頭疼的奏折，現在批閱起來那是筆走龍蛇，效率高得嚇人。
“陛下……”毛驤跪在殿下，一臉的便秘表情，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朱元璋頭也不抬，朱筆在奏折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是……”毛驤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最近……關于國師爺的傳言，民間有些失控了。”
“哦？怎么個失控法？”朱元璋來了興趣，放下了筆。
“這……”毛驤從懷里掏出一本小冊子，那是錦衣衛收集的輿情報告。
“有的百姓說……國師爺是太上老君轉世，專門來拯救蒼生的?！?/p>
“嗯，這個咱信?！敝煸包c了點頭。
“繼續。”
“還有人說……國師府上空的云彩都是七色的，國師爺吐口唾沫都能變成金子?！?/p>
“夸張了點，但也不算離譜。”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毛驤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
“還有更過分的……有人在家里給國師爺立了長生牌位，擺的位置……比陛下的還要高。”
“甚至坊間有童謠說，只知國師不知君，一顆神丹定乾坤……”說完這句話，毛驤整個人都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那就是取死之道。民心歸了臣子，那皇帝還能坐得住？
大殿里一片死寂。毛驤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呼——”突然，一陣風聲響起。毛驤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腳，整個人貼著地面滑行了三丈遠，直接撞到了門口的柱子上。
“哎喲！”
朱元璋赤著腳站在龍椅前，指著毛驤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混賬東西！是不是閑出屁來了？?。浚 ?/p>
“這種破事你也拿來煩咱？！”
毛驤捂著屁股，再次跪倒在地。
“陛……陛下？這可是……這可是大不敬??！那李無為聲望如此之高，萬一……”
“萬一你個頭！”
朱元璋又是一腳踹過去，“你懂個屁！”朱元璋背著手，在大殿里來回踱步，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你以為李兄弟是誰？那是神仙！”
“人家連那能夠延壽二十年的丹藥，都像糖豆一樣隨手扔給老四一盆吃著玩！人家會在乎咱這把破椅子？”
“在人家眼里，咱這大明皇位，估計還沒他那一爐子丹藥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