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是兩個字。”
蘇念慈迎著顧萬鈞那深邃如海的目光,不閃不避,清脆地吐出了兩個字。
“開放。”
“開放?”
顧萬鈞的眉頭微微蹙起,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這個詞,在這個年代太敏感了。
它意味著對過去的全盤否定,意味著要走上一條誰也無法預料、充滿了未知和風險的道路。
“對,就是開放。”蘇念慈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每個人的心頭都激起了層層漣漪。
“思想上的開放和經濟上的開放。”
“思想上,我們應該鼓勵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要允許不同的聲音存在,要相信群眾的智慧。真理,是越辯越明的。”
“經濟上,”蘇念慈頓了頓。她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重頭戲,也是行差踏錯一步就可能萬劫不復的雷區。
但她還是說了。
因為她知道,坐在她對面的這個老人,有聽懂這番話的智慧,更有將這番話變成現實的魄力!
“經濟上,我們應該大膽地引進來,走出去。把國外先進的技術、資金和管理經驗引進來為我們所用。同時,也要把我們自已的好東西賣出去,去賺外國人的錢!”
“能讓國家富強、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就是好事。"
這番話,尤其是最后那句“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餐廳里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顧援朝和宋文麗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們張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念慈,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一個小孩子,怎么可能說出這樣一番……這樣一番石破天驚、足以被劃為“異端邪說”的言論!
林慧蘭也被嚇得臉色發白。她緊張地看著自已的丈夫,生怕他當場發雷霆之怒。
然而,顧萬鈞卻出奇地平靜。
他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蘇念慈,那雙經歷了無數風浪的眼睛里,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駭然、有難以置信……
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瑰寶般的狂喜和……欣賞!
這丫頭……這丫頭簡直就是個妖孽!
她說的這些,已經不是“見解”了!
這是足以改變國運的“國策”
而提出這個見解的,竟然只是一個小孩子!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打死他也不會相信!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萬鈞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洪亮而又暢快,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喜悅和激動!
“好!說得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走到蘇念慈面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蘇衛國!你他娘的真是給老子生了個好女兒啊!”
“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他看著蘇念慈,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欣賞和……認可!
這頓飯,在一種詭異而又震撼的氣氛中結束了。
晚飯后,林慧蘭帶著有些受驚的顧望北和蘇念慈,先去樓上的房間休息。
客廳里,只剩下了顧家父子和宋文麗。
“爸,那孩子……那孩子說的那些話……”顧援朝看著自已的父親,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不解。
他實在想不通,父親為什么會對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給予如此之高的評價。
“你是不是覺得她說的都是胡說八道?”顧萬鈞看穿了兒子的心思,冷冷地問道。
顧援朝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哼,鼠目寸光!”顧萬鈞毫不留情地呵斥道,“我告訴你,你今天聽到的每一個字,都給老子爛在肚子里!要是敢傳出去半句,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顧援朝心中一凜,連忙立正站好。
“還有你!”顧萬鈞的目光又轉向了宋文麗,眼神冰冷如刀,“今天飯桌上,你對念念的態度,我很不滿意!”
宋文麗的身體一僵,委屈地辯解道:“爸,我……我那不是被望北給氣的嘛!他……”
“他氣你?他為什么氣你你心里沒數嗎?”顧萬鈞打斷了她的話,“我告訴你,宋文麗,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脾氣和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從今天起,蘇念慈就是我們顧家的長孫女!地位等同于望北!”
“你們兩個,以后見了她,要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不,要比對親生女兒還好!”
“要是再讓我看到你給她臉色看,或者聽到你在外面說她半句不是,你們就給我從這個家滾出去!”
老爺子的話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顧援朝和宋文麗徹底被鎮住了!
他們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長孫女?!
地位等同于望北?!
這……這怎么可能?!
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野丫頭,憑什么?!
宋文麗的心里充滿了不甘和嫉妒,但看著老爺子那不怒自威的臉,她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顧萬鈞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背著手,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聲音里帶著一絲悠遠和感慨。
“你們不懂。”
“這丫頭不是池中物,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她是一條被困在淺灘的巨龍,一旦遇上風雨,便會一飛沖天,攪動天下風云!”
“望北有她當姐姐,是他的福氣。”
“我們顧家能留下她,更是我們顧家三生修來的福氣!”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向著自已的書房走去。
他要立刻給幾個老伙計打電話。
今天從這個小丫頭嘴里聽到的那些東西太重要了!
必須馬上進行討論!
客廳里,只留下顧援朝和宋文麗夫妻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
樓上,一間寬敞明亮的公主房里。
蘇念慈正坐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在這個家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
但她也知道,這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更危險的處境。
她得到了顧家的認可和庇護。
但同時,也成了某些人眼里的釘子,肉里的刺。
未來的路,注定不會平坦。
她拿出那支陸行舟送給她的鋼筆,在手心里細細地摩挲著。
哥,我到京城了。
這里很好,但也很危險。
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有點……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