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又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將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瓢潑大雨像是天河決了口,瘋狂地傾瀉而下。
蘇念慈抱著懷里用油紙包好的臘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山路上奔跑,雨水混合著泥漿,讓她狼狽不堪。
那座破廟,看著不遠,走起來卻異常艱難。
等她終于連滾帶爬地沖進破廟時,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是干的了,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絲、衣角往下淌,凍得她嘴唇發紫,牙齒都在打顫。
“阿嚏!”
她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心里暗道一聲不好。
這具身體本就高燒未退,底子虛得很,現在又淋了這么一場大雨,要是再病倒,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她顧不上休息,趕緊找了個稍微干爽的角落,脫下濕透了的外套,用力擰干,然后將貼身藏著的帆布包和那塊寶貝臘肉拿了出來,仔細檢查。
還好,帆布包外層濕了,但里面的照片和信件因為貼身放著,只是有些潮,沒有大礙。而那塊用油紙包著的臘肉,更是完好無損。
蘇念慈松了口氣,這可是她接下來幾天的口糧。
她靠著一根還算完整的廊柱坐下,一邊用已經沒有多少溫度的身體去捂干那件濕衣服,一邊警惕地打量著這座破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得看不出原貌,只剩下一個布滿蛛網和灰塵的基座。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雨水從洞口灌進來,在地上積起一個個小水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塵土、腐木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
雖然破敗,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蘇念慈緊了緊身上半干不濕的衣服,從懷里掏出之前剩下的半個窩窩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冰冷干硬的窩窩頭拉扯著喉嚨,難以下咽,但她還是強迫自已全部吃了下去。
她需要能量,需要熱量來對抗這該死的寒冷和即將復發的疾病。
“轟隆——咔嚓!”
一道驚雷仿佛就在頭頂炸開,嚇得蘇念慈渾身一抖。
也就在這一瞬間的電光照耀下,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大殿最陰暗的角落里,那堆坍塌的佛像和爛木頭后面,動了一下!
蘇念慈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里還有別人!
是人?還是野獸?
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里下意識地摸向了地上的一塊尖銳的碎瓦片,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角落,連呼吸都屏住了。
雨聲、風聲、雷聲,交織在一起,仿佛一曲末日交響。
破廟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念慈和那個未知的“東西”僵持著,誰也沒有先動。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從剛才那一閃而過的輪廓來看,體型不大,不像是熊瞎子之類的大型野獸。但山里的野狼、野狗,對她同樣是致命的威脅。
又或者……是人?
是跟她一樣進來躲雨的,還是……更壞的可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蘇念慈快要忍不住,準備先發制人的時候,那個角落里,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小貓般的嗚咽。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和虛弱。
蘇念慈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一個孩子?
她的警惕心沒有絲毫放松,但心底最深處屬于醫生的那根弦,卻被輕輕撥動了。
她握緊手里的瓦片,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角落挪了過去。
越是靠近,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不正常的體溫就越是清晰。
終于,她挪到了那堆雜物旁。
借著偶爾閃過的電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那是一個比她還要小上一些的男孩,看起來不過三四歲的樣子,像一只被遺棄的小奶貓,蜷縮在最角落的地方。
他身上穿著的衣服雖然也破爛不堪,但從料子上能看出,曾經應該很是不錯。只是此刻,上面沾滿了泥土和已經干涸發黑的血跡。
他的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
是個孩子,一個發著高燒、受了傷,并且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孩子。
蘇念慈下意識地伸出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
滾燙!
這溫度,起碼在四十度以上!再這么燒下去,就算不燒死,腦子也得燒壞!
她立刻切換到了醫生的模式,開始快速檢查男孩的身體。
除了高燒,他的身上還有多處擦傷和淤青,最嚴重的是在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發黑、腫脹,明顯是嚴重感染了。
看傷口的形狀,不像是摔傷,倒像是……被什么野獸咬的?
蘇念慈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孩子的狀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高燒、外傷、嚴重感染、脫水……任何一樣,都足以要了一個成年人的命,更何況是一個三四歲的幼兒。
救,還是不救?
理智告訴她,她現在自身難保,帶著這么一個重傷的拖油瓶,無疑是自尋死路。她沒有藥,沒有食物,甚至連一個安穩的住所都沒有。
她應該立刻離開,離他遠遠的,就當從沒見過。
可是……
看著男孩那張因為痛苦而皺成一團的小臉,聽著他無意識發出的痛苦呻吟,蘇念慈那顆包裹在層層冰冷之下的心臟,還是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下。
前世,她是一個醫生,救死扶傷是她的天職。
這一世,她是一個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孤女。
可眼前的這個男孩,又何嘗不是呢?
同病相憐。
“唉……”
最終,蘇念慈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可以對王桂香那樣的惡人狠下殺手,卻做不到對一個瀕死的孩子見死不救。
這是她作為“人”的底線,也是作為“醫生”的底線。
“算你命大,遇上了我。”
她喃喃自語了一句,然后將手里的碎瓦片丟到一邊,開始思考該如何施救。
就在這時,那一直昏迷著的男孩,似乎察覺到了身邊有人,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的瞳孔里,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只有受驚的野獸一般的警惕、恐懼和……絕望。
他看著蘇念慈,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嘶吼,掙扎著想要往后躲,卻因為虛弱和疼痛,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會說話?還是不敢說話?
蘇念慈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