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正牌使者被扣押,對外宣稱為日軍所殺,消息很快傳遍了軍中。
麻貴親自提著一壺酒,搭配下酒菜,來到了張維賢軍營之中。
“老弟,心里不舒服?”
麻貴自顧自地斟酒,笑道:“換做李如松那夯貨,殺那兩個酸儒,哥哥我肯定相信。”
“要實你,能動手殺了他們,我肯定不信!”
張維賢拿起杯中酒一飲而盡,笑問道:“麻兄,忘了你我當初滅掉四大套虜部落了?”
“超過車輪的男子,可都被我命令殺掉。”
麻貴聞言一笑,嘴里吃上一個土炒豆,配上辛辣烈酒,那叫一個痛快!
“所以啊,老哥哥我有些時候也看不透你!”
“說你殘忍?那些投降的寧夏士兵,你從未動過殺良冒功的心思。”
“仁慈?你小子也說不上,套虜部落屠戮殆盡,就算是以前的三邊總督魏學曾大人,都沒有做的如此過火。”
“鬧得朝廷那幫文官老爺們,最終只能讓魏總督辭官歸鄉,這才算挽回些顏面。”
麻貴拍了拍張維賢的肩膀,笑道:“至于朝鮮戰場上的日本人,你更是從不收下留情,人家可都叫你煉獄冥王!”
對于日本人,以及朝中文官們的評價,張維賢壓根不在乎。
國仇家恨,豈能因為小仁小義而改變?
至于中興大明?張維賢對這個狗艸的世道,同樣不抱什么好感,只是不忍心看到神州陸沉罷了。
二百年的血腥鎮壓,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將整個四川殺得雞犬不留……
張維賢想要效仿張居正,讓大明完成一個自上而下的變法,至少這個王朝不該由螨清來接替!
“我不在乎。”
張維賢擺了擺手,笑道:“功勞歸誰都可以,但大明必須拿到既得利益!”
“麻兄,你可知道陛下當日的痛苦?世人罵他是昏君,殊不知國庫里,連救災的銀子都沒有!”
“太岳公為國庫留下的銀子,都去了哪里?都被那些所謂的朝堂清流們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瓜分!”
“試問,陛下再貪圖享樂,又豈能于十年之間,將一千二百萬兩銀子全都敗光?”
麻貴沉默不語,邊軍糧餉都成問題,結果朝廷那些狗日的文官,竟然把國庫的銀兩都貪墨了?
“陛下以鹽監、礦監收稅,自然是動了文官們的利益,這才口誅筆伐,讓天下百姓都認為朝堂之上那位,不過是個無道昏君罷了。”
“筆桿子,有些時候可比咱們這群丘八手中的刀劍更容易殺人。”
麻貴聽聞此言,不禁自嘲一笑。
“不殺他們,只是沒有必要,如果他二人牽扯到家國利益,我同樣會動手。”
張維賢再飲一杯,語氣冰冷道:“麻兄,你說咱們班師回朝后,還有再見的可能么?”
麻貴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此番前往朝鮮,可謂大明全明星陣容,但消耗的軍糧同樣數以萬計。
若非張維賢攻克開城,奇襲龍山,在朝鮮完成了自我補給,恐怕早就給文官老爺們跪下,渴求那摻雜著砂土的軍糧了。
“即便你我天各一方,只要張老弟有所求,為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哈哈哈!有麻兄這句話,你我就是兄弟!”
“喝!”
麻貴正郁悶,不知如何開到張維賢之際,卻見李如松踏步而來,身后還跟著劉綎、吳惟忠與戚金。
“張老弟,喝酒不叫上我們?真特娘不夠意思!”
“怎么?今日在兩個狗官那吃癟了?哥哥我抽他們去!”
李如松一向輕怠文官,還能憑借其父李成梁的威望,以及萬歷皇帝的寵溺幸免于難。
“如松兄,且慢!以后你可是遼東總兵,豈能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便去得罪人?”
“你爹如今已經閑賦在家,陛下也要受到諸方掣肘,還望兄三思而后行。”
張維賢一番話,令李如松冷靜了下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年少輕狂的莽撞漢子,逐漸要承擔起守衛遼東的重任。
“張提督,我敬你一杯!”
“劉總兵,請!”
張維賢來者不拒,與劉綎碰杯喝酒,一旁的吳惟忠與戚金終究有些詞窮,不知該如何規勸。
“吳將軍,戚將軍,喝酒!”
“是,提督大人!”
“放心,有我張維賢在一天,就不會讓戚家軍的弟兄們餓肚子!”
吳惟忠與戚金感動不已,他們也是擔心張維賢得罪了文官,這才前來相勸。
來到大帳門口,便遇到了李如松和劉綎。
幾位明軍高級將領,都對張維賢心服口服,這也是武將們罕見如此團結。
“明日,整軍待發,石田三成那狗日的,肯定會過來談判。”
張維賢嘴角上揚,“日本的戰爭賠款,老子這次吃定了!”
“大部分,我要送還國庫,若有朝一日百姓有難,國庫不至于連賑災糧都發不出來,還請諸位弟兄諒解!”
李如松點了點頭,遼東地區畢竟地廣人稀,且擁有極大的自主權,沒必要為了仨瓜倆棗掰扯。
麻貴更是明白張維賢的苦衷,這筆銀子一旦收入囊中,便能重振朝綱。
畢竟有錢是爺,沒錢是算子,對于皇帝也一樣。
劉綎雖然貪功貪財,卻也明白輕重緩急,更何況張維賢從未虧待過川軍,秦良玉搞不好還能成為國公夫人,可不能因為蠅頭小利交惡對方。
吳惟忠與戚金則愈發佩服張維賢,想起戚繼光當年為了抗擊倭寇,以及守護薊鎮的艱辛!
想要保家衛國,卻要給文官們送錢,也就是找靠山!
張居正受到牽連,抗倭功臣戚繼光也要被連坐!
這官場,實在是令人無語!
張維賢也是少數不多,還愿意為百姓發聲,同樣真正不愛財的勛貴。
當然,克扣日本人,以及克扣李昖方面,無人能比得過張維賢。
“請張提督放心,此等銀兩,我們絕不會貪墨!”
“諸位弟兄,我自然信得過!”
張維賢舉杯,笑道:“至于謝用梓與徐一貫,就讓他們隨軍,每天給口飯,餓不死就行,平日吃穿用度與普通士兵一樣!”
內閣次輔的近臣,尚且不知他們即將踏上軍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