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緊張忙碌的籌備中飛速流逝。
視察當天，天色剛蒙蒙亮，紅星研究所大門內(nèi)外已經(jīng)是一片肅然。
何建設(shè)，馬為國，徐偉平，以及研究所各科室，車間的負責人，都穿著自己最體面的衣服，早早地等候在門口。
寒風料峭，但每個人臉上都泛著紅光，既是因為寒冷，更是因為內(nèi)心的激動與期待。
何建設(shè)不停地搓著手，一會踮腳望向道路盡頭，一會整理一下自己筆挺的中山裝領(lǐng)口，低聲對旁邊的馬為國和徐偉平嘀咕：
“老馬，老徐，我這心里……撲通撲通的，這輩子，哪里想過能和這么多，這么大的領(lǐng)導見面??！以前在廠里，能見到省工辦的領(lǐng)導就是天大的事了。”
馬為國相對鎮(zhèn)定些，但緊抿的嘴唇也暴露了他的緊張，他點點頭：
“誰說不是呢，想想一年前，咱們紅星廠還是個快要關(guān)停倒閉的爛攤子，工資都發(fā)不出來，自從林所來了以后……”
“唉，真是翻天覆地?。∪兆雍闷饋砹?，有奔頭了，這廠子……不，這研究所，更是發(fā)展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層次?！?br/>徐偉平也是感慨萬千：“是啊，老何，老馬。我說實話，我才是最幸運的那個，要不是林所長拉了我們前進廠一把，現(xiàn)在我們廠那幾百號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喝西北風呢。”
“現(xiàn)在好了，成了紅星二廠，訂單不斷，工人干勁足，家家戶戶都能過上個肥年。今天這場合，我老徐能站在這兒，心里……暖和！”他拍了拍胸口。
幾人正低聲交談著，就見林默和秦懷民并肩從主樓走了出來。
林默依舊穿著那身常見的深色中山裝，身形挺拔，面容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
秦老則穿著一件黑色中山服，外面套著實驗室白大褂，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精神卻異?？簥^。
“林所，秦老?！焙谓ㄔO(shè)幾人連忙迎了上去。
“都準備好了？”林默問道，聲音平穩(wěn)。
“都準備好了！廠區(qū)內(nèi)外都安排了人，靶場那邊也最后檢查了一遍，一切正常！”何建設(shè)連忙匯報。
秦老補充道：“無人機和激光指示器已經(jīng)運抵靶場，做了最后一次通電檢查，狀態(tài)良好，實時傳輸系統(tǒng)也調(diào)試完畢，就等領(lǐng)導們來了開機。”
林默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緊張而期待的面孔，沉聲道：“大家辛苦了。記住，平常心，我們靠實力說話！”
他的鎮(zhèn)定仿佛有一種無形的感染力，讓眾人焦躁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太陽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驅(qū)散了晨霧，將紅星研究所的牌匾照耀得熠熠生輝時，道路盡頭終于傳來了動靜。
先是幾輛警用摩托開道，閃爍著警燈，緊接著，一支由黑色轎車和軍用吉普組成的車隊，沉穩(wěn)而有序地駛來，在研究所大門前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首先下來的是寧北市國防工辦主任方偉和副主任小李，兩人快步走到中間一輛轎車的車門旁。
隨后，省國防工辦劉向前局長從車上下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站在迎接隊伍最前方的林默，對他微微頷首。
接著，另一側(cè)車門打開，裝備部部長李振華和國防戰(zhàn)略部副部長王軍，幾乎同時下車。
李振華身材高大，穿著筆挺的將官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他面色紅潤，一下車，目光定格在林默身上，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軍則顯得更儒雅一些，穿著深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下車后，先是抬頭看了看“紅星軍工技術(shù)研究所”的牌子，然后才將視線投向林默等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兩位部級領(lǐng)導身后，還跟著十幾位來自總部和戰(zhàn)略部的專家，秘書和安保人員，個個神情嚴肅。
何建設(shè)，馬為國等人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心臟跳得像擂鼓一樣。
他們這輩子，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林默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好！紅星所林默，歡迎各位領(lǐng)導蒞臨指導！”
“首長好！”在林默的帶領(lǐng)下，迎接眾人齊聲問候，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李振華上下打量著林默，回了個軍禮，聲音洪亮：“林默，我們又見面了！這次我可是帶著滿肚子好奇來的，你可別讓我失望??！”
王軍則微笑著伸出手與林默握手，他和林默是老熟人了：“林默，你在電話里說的‘信息化作戰(zhàn)雛形’，可是讓我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啊。今天，就讓我們開開眼界?！?br/>“一定盡力，不讓首長失望！”林默沉穩(wěn)應(yīng)答。
“林默，這是我們戰(zhàn)略部的雷參謀和余參謀?！蓖踯娤蛄帜榻B著身邊兩位年紀較大的領(lǐng)導。
林默一聽，馬上反應(yīng)過來。
這應(yīng)該就是王軍嘴里說的需要上上課的老同志了。
“首長好。”林默同樣尊敬的打著招呼。
理念不同不代表不尊重，對于這些對國家有過貢獻的前輩，林默一向無比敬重。
“在過來的路上，王副部長把這個什么信息化吹到天上去了，說是一種新的作戰(zhàn)方式?！?br/>雷參謀看著林默，回憶起當年：“我們當年啊，什么都沒有，不也一樣過來了嘛?！?br/>“這次讓我們好好看看你這個信息化是什么。”
“好的，首長！”林默沒有多說什么。
這位雷參謀的確和王軍說的一樣，性格直來直去，有什么話直接說。
“拭目以待?！崩讌⒅\道。
“這位是我們研究所的副所長，秦懷民教授?！绷帜瑐?cè)身介紹道。
秦懷民上前與兩位領(lǐng)導握手，李振華用力握了握秦老的手：“秦老，您辛苦了！國家感謝您！”
王軍也鄭重道：“秦老，國之瑰寶?。　?br/>簡單的寒暄和介紹后，林默直接切入正題：“各位首長，各位領(lǐng)導，一路辛苦，我們是否直接前往靶場？演示已經(jīng)準備就緒?！?br/>“好！”李振華大手一揮，毫不拖泥帶水?！?br/>客隨主便！直接去靶場！我倒要看看，你這‘天眼’和‘點睛’，是怎么察打一體的！”
一行人沒有多做停留，在林默等人的引導下，車隊再次啟動，駛向位于研究所后山深處的專用測試靶場。
靶場早已布置妥當，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邊緣，搭建了一個臨時觀摩臺，上面擺放著桌椅，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放置了望遠鏡，茶水和簡單的點心。
觀摩臺前方，豎立著幾塊大尺寸的顯示器屏幕，此時尚未點亮。
孫偉良帶著幾名技術(shù)人員正在做最后的線路檢查。
開闊地的另一頭，約一點五公里外，設(shè)置了幾個不同類型的目標。
一個模擬的鋼筋混凝土火力點，一輛退役的59式坦克作為靜止靶，以及一片模擬敵軍簡易陣地的區(qū)域，插著一些標識物。
李振華，王軍在林默的陪同下登上觀摩臺，其他隨行人員和研究所骨干則站在觀摩臺兩側(cè)或后方。何建設(shè)指揮著工作人員端上熱茶。
“林默，可以開始了嗎？”李振華坐下后，直接問道，目光已經(jīng)投向了遠處的目標區(qū)域。
“請首長指示，演示隨時可以開始?！绷帜驹谝慌?，拿起了一個便攜式通訊麥克風。
“開始吧！”李振華和王軍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點頭。
“是！”林默對著麥克風沉聲下令，“‘啟明星’演示，第一階段，無人機偵察啟動！實時圖像傳輸系統(tǒng)開機！”
命令下達，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開闊地一角的起飛區(qū)域。
只見一架外形略顯粗糙但結(jié)構(gòu)緊湊的“天眼-1A”型無人機，在技術(shù)人員的操控下，發(fā)出嗡嗡的轟鳴聲，迅速滑跑，起飛，靈巧地爬升，很快變成了天空中的一個黑點。
幾乎在無人機起飛的同時，觀摩臺前方那幾塊大屏幕“嗡”的一聲亮了起來！
屏幕上首先出現(xiàn)的是有些晃動的地面景物，隨著無人機爬升，視野逐漸開闊。
清晰的黑白圖像實時地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下方的樹林、道路、遠處的山巒輪廓，以及……那一片設(shè)置了目標的區(qū)域！
“這就是……實時圖像？”王軍副部長身體微微前傾，扶了扶眼鏡，緊緊盯著屏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他雖然聽林默描述過，但親眼看到無人機從空中俯瞰的實時畫面，這種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李振華部長沒有出聲，但握著茶杯的手明顯收緊了些，仿佛要將屏幕上的每一個像素都看的清清楚楚。
屏幕上，操作員操控無人機開始向目標區(qū)域巡航。
圖像穩(wěn)定，細節(jié)清晰，甚至可以分辨出那輛退役坦克的炮塔輪廓和火力點上的射擊孔。
“報告首長，”林默在一旁解說道，“這是‘天眼-1A’型無人機回傳的實時偵察畫面?！?br/>“目前飛行高度300米，巡航速度每小時70公里，圖像通過我們自主研發(fā)的壓縮算法和數(shù)字通信鏈路回傳，延遲控制在2秒以內(nèi)。”
“操作員可以根據(jù)畫面，實時掌握戰(zhàn)場態(tài)勢?！?br/>“延遲只有2秒？”一位跟隨李振華來的裝備總部專家忍不住低聲驚呼，“這……這怎么可能？目前M國最先進的設(shè)計也要十幾分鐘傳輸一次數(shù)據(jù)?！?br/>“這………”雷參謀看著眼前的畫面，以及空中的無人機，似乎有點難以想象這到底怎么做到的。
秦老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低聲對旁邊的李振華和王軍解釋：“這是我們項目組，特別是陳建軍同志他們在信號處理和壓縮算法上的突破性成果。”
無人機繼續(xù)飛行，對幾個目標進行了不同角度的拍攝和識別。觀摩臺上鴉雀無聲，只有無人機引擎的微弱嗡嗡聲從空中傳來。
“第二階段，”林默見時機成熟，再次下令，“‘點睛’激光指示器準備，與無人機圖像同步！”
只見屏幕上的畫面邊緣，出現(xiàn)了一個可移動的十字瞄準光標。
操作員通過地面控制站，熟練地將光標移動，穩(wěn)穩(wěn)地套住了那個模擬的鋼筋混凝土火力點。
與此同時，在目標區(qū)域附近，一個隱蔽點內(nèi)，一臺由技術(shù)人員操控的“點睛”激光指示器，根據(jù)無人機傳來的坐標和光標指令，悄無聲息地射出了一道不可見的激光束，精準地照射在火力點的中心位置。
屏幕上，代表激光束持續(xù)照射的一個微小標識開始閃爍。
“報告！激光已鎖定目標！”通訊頻道傳來匯報。
“第三階段，”林默的聲音提高了一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模擬打擊開始！”
他的話音落下，并沒有預想中的火箭彈呼嘯而出。
林默設(shè)計的演示，重點在于信息的引導和決策，而非實彈爆炸。
他解釋道：
“首長，我們的演示核心在于展示‘發(fā)現(xiàn)即鎖定，鎖定即摧毀’的信息化作戰(zhàn)流程，激光指示器已經(jīng)為想象中的打擊武器提供了持續(xù)，精確的末端制導?！?br/>“理論上，任何搭載了激光導引頭的彈藥，如我們的‘風暴’火箭彈改進型，或者航空炸彈，都可以沿著這條激光束，精準無誤地命中目標。”
觀摩臺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雷參謀目瞪口呆。
他雖然主張大炮集群，火力覆蓋。
但不代表他對于先進技術(shù)什么都不懂，激光制導技術(shù)他是知道的，一旦被激光鎖定，那么攜帶激光制導的炸彈將會直接瞄準目標，誤差極小。
“這種方式，現(xiàn)在竟然真的可以？”
雷參謀喃喃自語，眼神中滿滿的震驚。
一邊的余參謀同樣如此。
萬萬沒想到，技術(shù)的發(fā)展如此迅速。
看臺上，王軍緩緩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幾乎將臉貼到了屏幕上，死死盯著那個被激光標識牢牢鎖定的火力點圖像，以及旁邊清晰穩(wěn)定的實時畫面。
李振華也站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林默，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林默同志……你的意思是，從發(fā)現(xiàn)目標，到識別，到鎖定，到引導攻擊……整個過程，都可以在遠離前線幾十甚至上百公里的后方指揮所里，通過這些屏幕來完成？而且……如此之快，如此之準？”
“是的！”林默肯定地回答，“這還只是初級形態(tài)，未來，隨著無人機續(xù)航，通信距離，圖像識別算法的進一步提升，以及更多智能化武器的集成?！?br/>“我們可以將這種‘察打一體’的能力覆蓋到更廣闊的戰(zhàn)場空間，實現(xiàn)真正的單向透明，對敵關(guān)鍵節(jié)點實施外科手術(shù)式的精確打擊?！?br/>“作戰(zhàn)的形態(tài)，將因此改變，主動權(quán)，將牢牢掌握在擁有信息優(yōu)勢的一方手中?！?br/>李振華猛地轉(zhuǎn)過身，他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他大步走到林默面前，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聲音因為情緒激蕩而顯得有些沙?。?br/>“好小子！好一個信息化！好一個察打一體！我明白了！我終于明白你一直念叨的東西是什么了！”
他環(huán)顧四周，看著那些同樣被震撼到的總部專家和戰(zhàn)略部工作人員，聲音洪亮：
“這不僅僅是幾件新武器！這是一種全新的作戰(zhàn)思想！是一種碾壓式的優(yōu)勢！”
他再次看向林默，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和期待：
“林默，你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勞！這不比你突破激光制導的功勞?。∧氵@是……這是在為咱們的軍隊，插上了通往未來的翅膀啊！”
到底還是行內(nèi)人，只是看了一遍演示，李振華就明白這種作戰(zhàn)體系的優(yōu)點。
王軍也深深點頭，感慨道：“李部長說得對，林默同志，你今天給我們這些老同志，算是結(jié)結(jié)實實地上了一課！”
“讓我們看到了，什么才是未來戰(zhàn)爭的方向！總參那邊，必須重新評估我們的建軍思路和裝備發(fā)展體系了！”
兩位部級領(lǐng)導的高度評價，如同最終定下的基調(diào)，讓整個觀摩臺的氣氛瞬間沸騰起來。
專家們你一句，我一句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
何建設(shè)，馬為國、徐偉平等人更是激動得臉色通紅，與有榮焉。
劉向前局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知道，這次視察，成功了！而且是大獲成功！
紅星所，不，是整個北河省的國防科技戰(zhàn)線，這次算是真正走到了全國的最前列！
李振華意猶未盡，拉著林默和秦懷民，詳細詢問著無人機的具體參數(shù)，通信鏈路的抗干擾能力，激光指示器的有效作用距離，整個系統(tǒng)的反應(yīng)時間等等技術(shù)細節(jié)。
林默和秦老一一作答。
王軍則更關(guān)注于這種新模式對現(xiàn)有指揮體系，編制體制可能帶來的沖擊和變革，與林默探討著“信息主導”“網(wǎng)絡(luò)中心戰(zhàn)”等超前概念，聽得眼中異彩連連。
原本計劃一個小時的演示，持續(xù)了近三個小時才結(jié)束。
當無人機安全返航，屏幕熄滅，眾人才回過神來。
李振華站在觀摩臺上，望著遠處恢復平靜的靶場，久久不語。
最后，他轉(zhuǎn)過身，對劉向前、方偉，以及寧北市聞訊趕來的孫副市長等人，鄭重地說道：
“紅星研究所，是塊寶地！林默同志，是國寶級的人才！”
“你們省里、市里，要給予最大力度的支持！要政策給政策，要資源給資源！誰敢給他們使絆子，我李振華第一個不答應(yīng)！”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林默，語氣深沉而充滿力量：
“林默，放手去干！把你腦子里那些大膽的想法，都給我變成現(xiàn)實！”
“總部，做你的堅強后盾！今天看到的這一切，我會親自向最高首長匯報！你們紅星所，不僅要成為國內(nèi)軍工的標桿，更要敢于瞄準世界頂尖水平！”
“是，部長！保證完成任務(wù)！”林默挺直身軀，聲音清晰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