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西岸渡口附近已經整個兒被煙霧籠罩。
從天空上俯瞰,被煙霧籠罩的范圍并不大,呈現由南向北的長條狀。
岸上的煙霧緩緩向運河可面擠壓,翻滾。
硝煙中至少還能順暢呼吸。
身處煙霧中的感覺卻很難受,柴禾未完全燃燒散發出的煙霧中含有大量顆粒,吸入肺后刺激肌肉痙孿,到處是咳嗽聲。
上岸的鬼子有對付煙霧的辦法,打濕了的毛巾捂口鼻。
但卻無法長時間睜眼。
直到后方工兵們冒著彈雨將防毒面罩送到。
鬼子們以運河西堤岸建立陣地后,發現只要趴地在河堤內側就很安全。
經歷過戰場的人都知道,眼下的這種完全看不到幾米開外情況的戰場,對防守一方更為有利。
除非...對方不要命發動決死進攻。
趴在地上似乎是最為穩妥的辦法,沒辦法進攻,因為就算戴上防毒面罩稍遠一點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見,完全無法判斷對手的位置。
胡義在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已經清楚等到煙霧籠罩整個戰場時應該如何應對。
槍聲變得稀疏,時間流的逝似乎也變緩。
從運河南邊過來的炮艇發動機突突突響聲格外清晰。
炮艇距離雙方交火的戰場越來越近,慢慢進入煙霧邊緣,李響終于半蹲在沙袋后。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百米外就不見了人,此時,他什么都沒做。
全排三十余全部藏在沙袋后,到目前為止,船上的輕重機槍步槍全都指向河西。
濃霧中鬼哭狼嚎、慌張吆喝、下達命令和各種聲單摻雜在不時呼嘯的子彈破空聲中。
炮艇繼續向北,煙霧漸漸變濃,岸上雜亂的聲音中,忽然傳出一道命令,聲音傳透厚重的濃煙。
“...李響...李響...”濃霧中,有個聲音正扯開嗓門對不遠處河中炮艇發動機突突聲響處大吼。
“你誰啊?”
“敵人利用河堤布置了陣地,等會靠近河岸向北捅他們屁.眼兒...”萬把細以特有的川省口音喊話,重復了一次。
“曉得了...”河中一個聲音回復后,萬把細的聲音消失。
趴在煙霧中的鬼子自然也聽到了對話聲。
北特警中很多人能聽懂還會說漢語,一時半會兒沒有聽明白槍聲中的那幾句對話內容是什么意思。
幾個鬼子下意識抬槍往岸上聲音來源處亂射了幾槍。
河西岸再次恢復雜亂。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河中來的是友軍,他們難道會是敵軍么?
開炮艇的八路?天方夜譚么?
煙霧中。
一個身影匆匆來到胡義身邊:“營長,李響已經到了...”
“命令,等李響攻擊后立即清除掉上岸的鬼子!”
他們居竟然成功騙過了鬼子敵人識別?
李響還真的來了,并成功騙過東岸的鬼子?
算算從中午到現在的戰場進程,與先前制定的計劃幾乎沒有太大的偏差。
一切都很順利!
炮艇發動機收了油門,借著慣性滑行。
艇身忽然晃了晃。
船底碰撞到河灘,船身與河底稀泥摩擦著繼續往北。
船上負責發起攻擊的戰士們前看左看右看,相互用有限的視線范圍銜接。
距離敵人太近,不能探高身體,鬼子遇襲后很可能會迅速組織反擊,那時候將是非常危險的事。
如果鬼子反應過來將手雷投擲到炮艇上,輕而易舉!
“連長,打吧!”
“打?怎么打?敵人都沒看到亂打一氣嗎?”
防毒面罩后瞪著的大眼,看著隱約的河堤上隱約的身影。
可惜,眼瞪得比牛眼還大,仍然看不清河岸上的細節。
但是可以判斷,那近在咫尺的身影,全都是鬼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過了很久。
“子彈上膛!都給我按計劃瞄準了打!”李響的聲音在沙袋后響起,抬起南部手槍站了起來。
李響的心情似乎變好。
他手中的南部手槍卻并沒有開火,因為,手槍僅僅...是指揮官的自衛武器。
開火的是李響排步槍班的十六條步槍。
步槍班共十七名戰士,由班長指揮,戰士沒有以機槍火力掩護,全部舉著步槍射擊。
十六名戰士分成四個組,一人警戒,其他三人射擊。
每一輪射擊...其實只有四條步槍。
三八大蓋清脆成一片...
獲得射擊的戰士們心情很平表,在心中默默的按計劃在敵人多個目標的情況下將子彈送給自己應該選擇的目標。
心情平靜,只是因為參加的戰斗次數不少,學的就是連長的冷靜。
心里甚至在想,自己一定要達到營長那種面對敵人面不改色的冷靜高度...
嘴里沒有喊打,喊殺的聲音,除了槍響子彈呼嘯聲,似乎只剩下拉槍栓的聲音與子彈彈殼跳出后落在甲板上的細微聲音。
四支友坂步槍射擊的子彈頻率并不高,加入到原本混亂的槍聲中并不顯得有多突兀。
友坂步槍槍聲雖然很有節奏,這模樣也完全也不是三槍土八路發動進攻的氣勢。
歪把子雞脖子輕生重機槍都沒有開火,完全不用考慮東岸的鬼子會從槍聲中發現異樣。
中彈的鬼子很懵,有些在臨死前發出慘叫,大部后腦勺中彈的鬼子根本連發出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只是在臨死前有疑惑:背后明明是皇軍炮艇,他們為什么卻在向自己射出罪惡的子彈?
中彈到死亡的時間太短,根本沒來及思索出原因,他們心中所謂的神明已經將他們帶走。
至于是被黑白無常帶入十八層地獄還是被隔著茫茫大海的遙遠天照大神帶入懷抱,不得而知。
步槍槍口附近煙霧被子彈出膛后的火藥氣翻卷。
子彈飛過的幾米距離的空間出現一條條長長的詭異的螺旋形狀軌跡,異常清晰,濃煙正隨著旋轉的彈道轉著圈兒往外擴散。
臨死前的某聲慘叫聲在擴散到黑漆漆的水面上。
被緩慢流淌的河水帶著,接著是下一聲慘叫。
步槍照門后,十六只眼沒有對這詭異的場面震憾,似乎顯得非常麻木。
麻木中帶著專注。
麻木地拉動冰涼的槍栓,麻木的推栓頂上又一發子彈。
一發又又一發子彈沖出槍口。
手指搭上扳機。
砰...
彈殼被帶出后跳翻滾著拉出一股硝煙,真香!
啪...全無顧忌的尋找下一個屬于自己的目標,眼角余光甚至留意到趴在地上的哪個敵人應該是自己組員的目標。
稍遠的點地方就是濃霧,看清,只能聽到槍聲在不斷響起。
鬼子陣地依托河堤而設,趴在河堤內側的鬼子指揮官少尉戰場經驗豐富,終于發情況似乎不對。
增援過來的炮艇發動機聲音似乎比先前低沉了不少。
應該是...炮艇增援到位后,發動機處于怠速狀態靠慣性滑行。
然而,友軍陣地那邊的傳來槍聲顯得更為刺耳。
只是槍聲中夾雜著慘叫聲似乎過于密集,而且,幾乎全是臨死前的那種慘叫?
正常情況下中槍后怎么也會怪叫幾聲,現在聽到的慘叫聲似乎全是一擊斃命嘎然而止的那種感覺?
...
模糊的河岸與炮艇間幾十上百條清晰詭異的煙圈環彈道,在四注又四注的不停增加,詭異得驚心動魄。
根本不需要瞄準,敵人的身影近在咫尺,如何又需要瞄呢?
只是憑感覺尋找屬于自己的目標即可。
微調一下槍口,在喧囂中麻利地地拉拽槍栓,再次射擊,繼續射擊,讓環形彈道增加,讓喧囂猛烈。
狹路相逢,憑實力屠殺!
率先射擊的四名戰士從步槍中拽出第五枚彈殼,迅速往步槍中壓入一排子彈。
作預備批第四人加入進攻三人,等最第三輪戰士壓子彈時,他們再次加入射擊。
旁邊,機槍組戰士瞪著大眼看著這一幕,覺得很是無聊,步槍射速太慢了,心里想如果連長讓自己也加入射擊的場面...
嘖嘖嘖...鬼子排著隊等著自己。
自己握歪把子的手心全是汗,卻仍然沒有收到連長下達的機槍射擊的命令。
投負責預備投彈小組攥著已被手心捂熱了的手雷,保險環就在面前,只需要磕一下就能扔到前邊鬼子人群。
摸了摸放在面前的第二顆手雷,他有把握在兩秒鐘內將四個手雷投出去。
然而,第一個手雷仍然沒有找到投出去的機會。
鬼子少尉聽著夾雜在炮艇發動機持續怠速聲中有規律響起的槍聲,正在向自己的位置靠近。
再次清晰地聽到偶爾響起的慘叫聲與旁邊的鳥語吆喝來源于自己的隊友。
“敵襲...炮艇上是敵人!”終于,觀察員嚇破膽的吆喝聲傳來。
少尉不再猶豫:“還擊...上岸...布置...陣地...投手雷...”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
噗...噗...
三發子彈先后擊在他的身體。
他的命令也僅身邊的幾個人鬼子聽到,沒有等命令傳遞開,幾個鬼子中終于有一個發出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