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點40分,鐘獻之只花了十五分鐘便趕到了醫院。
男人皺著眉從車庫一路疾步往外走,先給周律師打了電話,而后又給助理陳風留了條短信。
鐘獻之步履匆匆,滿腦子是受傷的弟弟和害怕的女孩。
直到神色越來越不耐煩,他干脆朝著急診室小跑而去。
男人焦急地穿過深夜哭聲、吵架聲、警察呵斥聲等嘈雜聲交織的走廊,氣息不穩地推開玻璃門。
目光快速掃視,很快便在角落里看見了人。
周楊他們幾個還沒來,只有姚佳音獨自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
她抿著唇沒哭,雙手緊緊抱著一件黑色外衣,時不時抬頭看眼急診手術室。
姚佳音的面容是清冷的,低頭時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是周六,女孩為了約會顯然是精心打扮了--
穿著奶杏色的毛衣,一條藍色的緊身牛仔褲,腳上穿了雙黑色的馬丁靴。
柔順的黑發用白色發圈扎了起來,鈴蘭花造型的鉆石項鏈垂掛在脖頸處,隨著她俯身的動作輕輕搖晃。
鐘獻之在看見那條項鏈的剎那,忍了十六天零九個小時的感情又一次卷土重來。
原來他根本沒辦法這么快放下。
心動、酸澀、逃避、醋意...
復雜的感情從一絲裂縫中擠壓著逃離,緊接著爭先恐后地涌出來。
愛意和嫉妒扭曲在一起,將這裂縫徹底打碎,再也合不上。
“佳音!”
鐘獻之大步走向她,步伐毫無阻攔,再沒有絲毫猶豫。
姚佳音立刻抬頭看過去,在對上令她熟悉的、可依靠的眼神時,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今天真的太倒霉了。
“哥哥--”
姚佳音站了起來,張嘴便習慣性叫出了這個稱呼。
男人只看了眼手術室大門,隨后疾步如風地站到了女孩眼前。
然而下一秒--
鐘獻之伸手便拿過姚佳音手里的衣服,隨意丟到了座椅上。
長臂一攬,將姚佳音整個人緊緊抱在懷里,力度大到要把她嵌進他的身體般。
“別怕,我在?!?/p>
姚佳音被迫仰著頭,腳后跟都被抱得離地了。
她的臉正埋在男人的胸肌上,又軟又硬的,矛盾的觸感令她一時之間竟哭不出來。
最后流了兩滴貓尿似的眼淚,干巴巴地叫了一聲:“鐘先生...”
鐘獻之伸手揉了把她的腦袋,“又不叫哥哥了?”
女孩在他懷里咬著唇瓣,睫毛被淚水打濕成簇,清透的眼底只倒映了他一人。
“因為您是阿賀的哥哥...我不能再叫了。”
鐘獻之心頭某處才愈合的地方,被姚佳音依賴又帶著不安的話再次狠狠戳開,又疼又酸。
他沒忍住,雙手捧起女孩受了一晚驚嚇的小臉。
彎下眼與她對視,盯著她的眼睛:“私下里你依然可以叫我哥哥?!?/p>
男人放大的俊臉映入姚佳音的瞳仁,這雙與男友一模一樣的桃花眼看著她時,她的心臟漏了一拍。
太近了!
“好,好的,哥哥”
她垂下眼不和鐘獻之對視,“我沒想到...您居然是阿賀的親大哥?!?/p>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原來姓鐘,之前他騙我姓齊?!?/p>
鐘獻之沉默了幾秒,“阿賀青春期叛逆的時候,交過幾個朋友。后來發現那些人都是沖著他的錢去的?!?/p>
“所以他經常用假名...抱歉,他讓你難過了?!?/p>
姚佳音搖搖頭,這才抬眼看男人:“您在外也會用假名嗎?”
鐘獻之看出她的不自在,終于松開了手,牽著姚佳音坐回凳子上。
“我從來不用假名,因為沒必要?!?/p>
他的朋友都是生意場上認識的,或者是政界上的。
姚佳音坐下來后便沉默了,雙手攪動在一起,不知道該開口說什么,只好對鐘獻之露出個苦笑。
她現在很煩。
男友上午那一巴掌已經嚇到她了,后來載著她飆車,晚上又躺進了醫院。
情緒這么不穩定...
姚佳音很快察覺到自已的情緒不對,立即清醒過來,在心里不斷安撫自已:
不要再想別人的缺點了,哪有人是完美的。
他英俊大方又肯為你花心思就好了。
也不知道里面情況怎么樣了,進去前醫生倒是說過一句“初步判定沒大問題...”
可電視里的主角傷到腦袋后會失憶。
鐘賀不會忘記她吧?
鐘獻之以為姚佳音的沉默是在擔心弟弟,欣慰的同時又免不了瘋狂嫉妒。
古怪的情緒交織下,他握住了女孩的手,拇指輕撫著女孩的手背。
“別擔心,只是酒瓶砸到頭,不會有生命危險。他是該吃點苦頭了。”
年輕沖動、要面子、好勝心強、占有欲強...都是弟弟的缺點。
好在阿賀并不蠢笨,今天這個意外就當是給他個深刻的教訓了。
姚佳音的手被鐘獻之的大手包住。
一時之間尷尬到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當她的視線再次看向手術室門時,還是選擇了將手抽出來。
鐘獻之握得緊,姚佳音抽不出來。她只好看著男人,鼓足勇氣道:
“哥哥,我們...我們這樣不對的。以前我不懂事,現在...我--”
鐘獻之垂眸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視線又移到女孩緊張的臉上。
看了幾秒后,他的聲音透著意味不明的冷,接上她說不出口的話:
“現在你戀愛了,所以明白了,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妹妹是不能牽手的。是嗎?”
姚佳音:“.....是”
鐘獻之的手依舊沒有松開,問她:“你喜歡阿賀什么?”
姚佳音的表情愣了一下,不用思考便能回答出來:
“他對我很好,長得也好看?!?/p>
鐘獻之再次捏緊了女孩的手,“還有嗎?
姚佳音看著他的眼睛,猶豫了片刻后回答:
“他會帶我去吃我沒吃過的,帶我去逛海洋館,他很會玩,也很照顧我。”
鐘獻之輕笑一聲,慢慢松開了手。
他看向手術室緊閉的金屬門,語氣發澀:
“你說的對你好、帶你吃喝玩樂、體貼...卻沒有說阿賀這個人吸引你的地方?!?/p>
“除了長得好看、有錢。還有什么嗎?”
姚佳音:這兩個還不夠嗎?
鐘獻之像在引導一個小朋友,緩緩開口:
“如果有一天他沒有可揮霍的錢了,一個月只能拿到兩千塊。卻依舊像今天這樣沖動易怒、管著你的交友圈...你還喜歡他嗎?”
姚佳音腦子里升起的第一個念頭是:那當然不喜歡啊!
她不由得想起這段時間的交往--
一開始沒要走課表的時候,鐘賀還是收斂的。
只是愛發短信,會隨時問她在做什么。
只要她報備清楚了,他就黏黏糊糊的。
后來等掌握了她在學校里的固定軌跡后,就開始掐著點給她打電話。
上回她和鐘先生出去吃飯,他就一直在問和哪個朋友。
甚至瞞著她翹班直接去了學校,就是為了想要現場認識下她的“朋友”。
前幾天,鐘賀還要走了她室友的電話號碼,理由是萬一有事可以聯系她的室友。
姚佳音的沉默猶豫就是最好的回答,鐘獻之的心情也變得很復雜。
小姑娘甚至在今天才知道弟弟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