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
慕凜從清河村回來了,一家人難得團圓。
慕凜見蘇錦汐即便恢復了身份,也同一前一樣敬重他,心中更是滿意這個兒媳婦了。
蘇繼見工部因為嚴寒已經停工,陵墓修建要等明年開春,便打算離開京城回晉州。
可是健健拉著蘇繼的衣角不放,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滿是不舍。
蘇繼對這個外孫也很是喜歡,覺得他像極了小的時候的蘇錦汐,聰慧,好學,還黏他。
他也舍不得。
蘇繼蹲下身,捏了捏健健肉乎乎的小臉:“外祖父只是回去一段時間,開春就回來。”
“不!”健健撲進蘇繼懷里,聲音帶著哭腔,“要,外祖?!?/p>
這段時間,蘇錦汐看著蘇繼為母親陵墓之事忙前忙后——親自選石材,監督工匠,甚至親自設計墓園中的梅林,只因慕雪生前最愛梅花。
這份心意,她看在眼里。加之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心中早已接受了這個父親。
“爹,”蘇錦汐走過去,聲音柔和,“健健這么喜歡你,你就留在京中吧。陪我們一起過個團圓年?!?/p>
“團圓年”三字如一把鑰匙,打開了蘇繼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他眼眶一下子紅了,想起女兒從小沒有父親在身邊,自已錯過了她成長的這些年。
他摸了摸健健的頭,語氣哽咽:“好,我都聽你的。這個年,我們一起過?!?/p>
健健頓時破涕為笑,摟著蘇繼的脖子不肯放手。
蘇錦汐看著這一老一少,心中涌起暖意,不過更確定大兒子和蘇繼有故事了。
轉眼到了除夕,宮中按例舉行盛大宴會。
蘇錦汐攜全家盛裝出席。
慕凌鑠身著大紅色的官服,俊朗沉穩更顯得風姿卓越;蘇錦汐一襲月白色宮裝,繡著銀色暗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淡淡光華;
健健,康康和樂樂穿著同款紅色錦袍,像三個精致的年畫娃娃;
蘇繼則換上了女兒為他準備的新衣,一派儒雅。
這段時間因天氣嚴寒,兩個孩子很少進宮。
太后思念得緊,一見他們來了,立刻招到跟前,抱著這個親親,抱著那個親親,開心得眼角皺紋都舒展了許多。
“皇外祖母,”蘇錦汐趁太后高興,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說北境的董將軍回京了?”
蘇錦汐也是才知道,這位董秋陽將軍與王氏自小相識,青梅竹馬。
即便王氏當年選擇了鄭家,董秋陽也只是默默遠走北境,每年回京時都會去看望王氏一次,至今未娶。
這樣一個用情至深的男人,很難不讓人多想。
而且,她現在沒有任務在身,無法監控王氏的情況。
但王家的流放隊伍中不少人已被送回京城——連翠嬤嬤都回來了。
而那個曾經千嬌百寵、從未受過苦楚的王氏,在寒冬臘月的流放路上,居然還活著。
若無人暗中相助,任誰也不會相信。
那么,是誰不惜得罪皇上和太后也要護著王氏?
會不會是董秋陽?
或者,還有其他人?
太后理了理樂樂的小揪揪,緩緩道:“董將軍同你舅舅年歲相仿,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能回來,你舅舅很是開心。
不過,他過完年就回北境,不會在京城留太久?!?/p>
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了董秋陽與皇帝的交情,又暗示他影響不了京城的局勢。
蘇錦汐聽懂了太后的弦外之音——董秋陽雖與王氏有情,但更是皇帝的親信將領,懂得分寸。
太后又看了蘇錦汐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放心,你娘的陵墓還沒有建好,侍奉在身邊的丫鬟,自然要新鮮的才好?!?/p>
蘇錦汐笑了。
不愧是深宮中生活大半輩子的女人,自已只一句話,太后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不過太后誤會了,她并非想在意王氏去母親陵前為奴為婢。
而且知道董將軍和皇舅舅的關系,試探一下太后的態度。
又在太后宮里坐了約莫半個時辰,便有公公前來稟報,說晚宴即將開始,皇上請他們移步大殿。
路上,正好碰到皇上抱著太子,帶著皇后和貴妃過來。
相互請了安,貴妃走到蘇錦汐的跟前,看著健健說道:“汐兒,讓我來抱健健吧!”
蘇錦汐沒想到貴妃都有自已的孩子了,還這么喜歡健健。
健健抱著貴妃,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讓貴妃高興懷里。
忙從回來掏出一個紅色的荷包。
“這是娘給你的壓壓歲,健健收好。”
健健接住,“娘,娘,好!”說著,又親了兩口。
把貴妃高興的都忘了給康康和樂樂紅包了。
而蘇錦汐沒想到,他兒子,居然還是個財迷。
一個紅包就收買了他。
還是康康和樂樂好,完全不知道金銀為何物,只是好奇的看著荷包。
大殿內燈火輝煌,暖意融融。巨大的銅制火盆中炭火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殿中已來了不少人,眾人見了禮,便坐下來。
蘇錦汐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已的身上,抬眼看去,就見她斜對面,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緊緊盯著她。
此人約三十歲,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一身武將常服掩不住渾身張揚的氣勢。
若沒猜錯,這就是董秋陽了。
看她的眼神,除了厭惡和審視,還帶著一絲殺意。
這是在為王氏鳴不平嗎?
蘇錦汐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今天她和慕家的座位是右邊第一個,杜歲寧和慕凌玥已經坐好了。
第二位坐著鎮國公夫人及其家眷。
藍舒雯一見蘇錦汐,立刻湊了過來,抱著她的手臂低聲道:
“表嫂,你要小心那個董秋陽。他同王氏向來關系好,對鄭星瑤也很是照顧。
我看他一直盯著你,目光兇狠,說不定會找你的麻煩?!?/p>
蘇錦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不足為懼。”
她現在不僅是名正言順的郡主,還享長公主尊榮。
在這宮中宴會上,除非有人想公然挑戰皇權,否則想要為難她并非易事。
剛想到這里,就聽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想必這位就是瓊汐郡主吧?看起來也不像太后和皇上呀!”
話音落地,原本熱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蘇錦汐之所以能被封為郡主,正是因為她的母親與太后容貌相似。
如今董秋陽公然說她不像太后和皇上,無疑是在質疑她身份的正當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發聲處——正是董秋陽。
他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抹挑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