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天津離墨匪太近……”
李蓮英膽戰心驚的勸了句。
慈禧神色平靜,“怕什么,我還要去那唐縣看看,去看他是怎么治理的。”
李蓮英撲通一聲跪地上,“老佛爺,萬萬使不得啊,您這萬金之軀,萬一出點什么狀況,我大清承受不起啊!”
慈禧擺了擺手,“他是不會對我一個老太婆怎么樣的!”
站在一定位置或許才能懂對方的心思。如今這大清國就是個爛攤子,誰接到手里都玩不轉。
李蓮英腿抖得站不起來。“老佛爺,那駐守唐縣的是匪軍第七師,名為七殺,多是狠戾之徒……”
“你這狗奴才膽子太小,破虜軍能堂堂正正擊敗我都不屑為之,我上門,他們更不會動我。
何況墨白向全世界承諾,關外來去自由,觀其行事,他是不會食言的。”
李蓮英心下惴惴,老佛爺這鬧的是哪一出啊?
他哪能理解慈禧的心思,不能讓墨白在世人面前出盡風頭。
她也要讓世人知道,大清國的太后同樣有勇有謀!
大清,還有希望……
日本駐上海領事館。
鼻青臉腫的武官佐藤少佐把報紙摔在桌上:“墨白這是在做戲給誰看?”
領事小村壽太郎卻搖頭:“不,這是信號。
他在告訴江南商界:關外是開放的、現代的,值得投資的。
這種形象,很對洋人的胃口,也很對江南那些新派商人的胃口。”
“那我們……”
“加緊接觸徐家。”
小村咬牙道:“既然墨白看重徐文潔,徐家就是突破口。
在哪跌倒就要在哪爬起來。”
徐府后院。
徐文潔正把報紙剪下來,貼在一本空白冊子里。
“這張好……這張也好……”她哼著歌,渾然不覺這些照片正在千里之外,激蕩起怎樣的暗流。
墨白走進來,看見她在貼照片,笑了:“還收集這個?”
“當然要收集。”
徐文潔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們老了,拿出來看,多有意思。”
墨白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小心翼翼撫平照片邊角的模樣,忽然覺得一切流言、算計,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不重要。
重要的,不過是這午后陽光,和眼前人貼照片時微翹的唇角。
“我們可以穿西式禮服拍一組照片,做為婚禮紀念。”
徐文潔怔住,眼里猛的燒起一團火,“會不會影響你的名聲?”
“絕對不會!”墨白搖頭,這算個什么事?
徐文潔又苦惱的晃晃頭,“上海應該沒有西式禮服。”
“中式、西式的都由我設計,找手藝好的裁縫做出來就好啦!”
“你會服裝設計?”
“略懂……略懂!”
窗外的上海,依然喧囂。
而這座城市的聚光燈,正不自覺地追隨著這對男女,將他們的每一個笑容、每一次對視,都放大成這個時代變革的注腳。
那些或贊嘆或非議的聲音,那些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都成了背景音。
徐府的門檻很快被踏破了。
先是盛家的馬車到了,接著張家的、周家的、李家的……
江南排得上號的商賈世家,像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登門造訪。
徐父在前廳迎客,茶換了一壺又一壺,點心添了一碟又一碟。
“聽說關外如今大興棉紡,不知今年棉花收成如何?我張家在松江有些紗廠,若關外棉花質優價宜,倒是條新路。”
坐在他下首的張老板接話:“是了,江南棉花畝產雖高,但近年工價漲得厲害。
若從關外運棉,這運費、關稅……”
墨白等他說完,才開口:“今年黑龍江、吉林兩省,棉花種植擴了三十萬畝。
畝產比不上江南,但籽棉價格只有江南七成。至于關稅——關外與江南之間,沒有關稅。
只有一道過境查驗費,按貨值千分之五收,一次繳清,沿途不再重復。”
廳里安靜了一瞬。千分之五,這比清廷的厘金低了十倍不止。
周家主是做航運的,問道:“那從營口裝船,直放上海,這船……”
“營口港去年擴建完畢,現在能同時停靠十艘五千噸貨輪。
錦州港正在修,明年秋天能用。
兩個港的碼頭裝卸費,都定了章程——散貨每噸五元,箱貨每噸一元。
公開張貼,收費透明。”
幾個老板交換眼神。
這價格,比上海港還低兩成。
李老板是開錢莊的,問得最細:“墨帥,關外的金融章程,我們仔細研讀過。
有一事不明:既鼓勵工商,為何又設最低工錢、最長工時?這不增加商賈成本么?”
這話問得直接。所有人都看向墨白。
墨白不疾不徐:“李老板,我且問您:一個工人一天干六個時辰,累病了,干不動了,是不是得換人?
新人上手要不要時間?
出錯了要不要損失?
若是工傷,鬧到公署,是不是更麻煩?”
李老板沉吟。
“我定這些規矩,不是為難商人。是要讓生意長久。
工人吃飽穿暖,有力氣,少生病,手藝越做越熟,出的活才好。
奉天工廠工人每天只干四個時辰,次品率降了三成,總產量反增了一成半。李老板可以派人去查賬。”
他話說得平實,但數據確鑿。
李老板緩緩點頭:“是這個理。”
這時,一直沒開口的趙家主說話了。他是做煙草的:“墨帥,關外的稅制,您方才說十稅一是基礎。
這基礎何解?”
墨白解釋,“工商稅分三等,小作坊、小商鋪,十稅一,工廠、大商號,十稅二。
礦業、鐵路、銀行、煙草……十稅三。
但有三條減免:重工業減一成,用工超百人者,減半成,每年繳稅超十萬元者,再減半成。
所以實際稅賦,最高不會超過十稅二點五,最低能到十稅零點五——
若是開荒種棉的頭三年,免稅。”
這一串數字出來,廳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掐指算,有人暗自點頭。
盛三爺笑了:“墨帥,您這是把賬本攤開給咱們看啊。”
墨白認真的說:“做生意,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