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眼前這一幕。
人王帝辛同樣一臉不解地望著大殿正中突然“活”過來，并出手打斷了前輩話語的人族三祖，三皇五帝。
他有些不明白。
這些一直庇佑人族的先賢，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阻攔”前輩？
甚至不惜動用人道氣運，封鎖了前輩的聲音？
在他看來。
無論前輩做的是什么，說的是什么，都是為了人族，為了人道！
若非有前輩……
人族早已在天庭的禁雨令下死傷慘重，又怎會有今日這般萬眾一心，敢于向天拔劍的盛況？
“不行……”
正當帝辛想要上前一步，向這些先賢解釋前輩的良苦用心時。
忽然，他看到站在最首位，手持薪火的【燧人氏】，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中，帶著一抹頗含深意，卻又慈祥無比的笑意。
“莫要打攪?！?/p>
一道慈愛溫和，仿佛長輩叮囑晚輩般的傳音，突然直接傳至了帝辛的心底。
“嗯？”
帝辛眼眸眨動，停下了腳步。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燧人氏，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前不遠處，一臉茫然的前輩，大腦飛速轉動，試圖理解先賢們的用意。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座英靈殿。
太白金星手捧瀕臨破碎的法旨，呆若木雞地定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前輩眉頭微蹙，站在萬千神像前，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而人族三祖，三皇五帝的神像，則如同一尊尊撐天之柱，支撐著整座人族英靈殿的威嚴，也支撐著人族的脊梁。
而前輩……
前輩？
就在這時候。
帝辛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大殿的深處。
他發現……
本應站在三皇五帝之側，代表著前輩本人，面容模糊的神像……
此時，竟然靜靜地立在殿后的陰影中，毫無反應，如同一尊普普通通的泥塑神像。
“這……”
“難道說……”
帝辛心中猛地一震，似乎抓住了什么關鍵點。
見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燧人氏蒼老的臉上，露出了贊賞的神色。
他點了點頭，再次笑著傳音道。
“可是懂了？”
帝辛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顧長青略顯單薄，卻挺拔如松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敬重。
隨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懂了?！?/p>
“前輩......當以‘人道之名’落錘定音！”
他不再上前，而是同樣眼含期待，充滿信任地望向身前的前輩。
但此刻顧長青的臉上卻是閃爍著些許疑惑與不解之色。
“諸位先賢……”
顧長青眉頭微蹙。
他轉過身，面對著一尊尊高大的神像，拱手行禮，語氣謙遜地請教道。
“敢問在下……”
“可是有什么不對？”
“哼！”
回應他的，是一聲輕哼。
【有巢氏】的神像微微晃動，語氣雖然嚴厲，卻透著一股溫和至極的關懷，頗有一番長輩對后輩過度謙虛表達不滿的意思。
“自是不對的！”
“大錯特錯！”
旁邊【緇衣氏】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和藹，仿佛在看自家的孩子。
【神農氏】則沖著顧長青點了點頭，聲音醇厚。
“你在人族……”
“做得很好，很好?！?/p>
說著，他頓了下，再次補充道，語氣中滿是肯定。
“比我等……”
“做得更好！”
“不敢！”顧長青聞言，連連搖頭。
他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目前做的這一切，雖然結果是好的，人族確實變強了。
但……
和這些真正帶領人族在黑暗中摸索，披荊斬棘，不求回報的人族先賢相比……
他的初心，并不純粹！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慚愧！
“不！”
“地皇說得不錯?！?/p>
就在這時。
手持軒轅劍的【軒轅黃帝】，大大咧咧地笑道，聲音豪邁。
“你的確比我等做得更好！”
“這一點，無需辯解，也是事實！”
他緩緩抬眸。
充滿威嚴的眼睛，望向了顧長青身后，站在人族英靈殿外的諸多大商百姓。
看著他們一個個無畏地直視著周圍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將，仙神力士。
卻又用最崇敬，狂熱的目光，望著殿內的帝辛，顧長青，以及他們這些早已逝去的先祖……
“先祖顯靈了！真的顯靈了！”
“哈哈哈哈！這天庭的使者，竟然還想敕封我們的人祖？他也配？！”
“大王不允！三皇五帝不允！人族三祖不允！我們……也不允?。。 ?/p>
“讓人祖當天庭的官？呸！”
“……”
這般目光……
這般姿態……
這般敢于向天說“不”的言論……
明明在上古之時，在那個人族最艱難、卻也最團結的時代，人人皆是如此。
可在如今這個人族……
在這個漫天仙神視人族為螻蟻，視為香火氣運工具，視人族尊嚴于無物的時代……
能有這般目光，這般精神面貌的人族……
已不多見！
而這一切……
軒轅緩緩將目光重新落在顧長青身上。
似是看出了顧長青心中的猶豫與自我懷疑，他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鼓勵與霸道。
“小子。”
“無論你的初心是什么，無論你是為了什么……”
“我等……”
“只看結果！”
“只看現在的人族！”
聽到這話。
顧長青心弦猛地顫動了一下。
仿佛有一道光，照進了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他怔怔地抬頭，望向人族三祖，三皇五帝。
這時候，一身儒雅之氣，手持八卦圖的【天皇伏羲】，望向他，輕聲開口。
“你……”
“是在以何等身份……”
“去否決這份天庭的敕封法旨？”
轟！
話音落下。
英靈殿內無處不在的香火氣運，齊齊沖刷向顧長青！
吹得他一襲青衫衣袍獵獵作響，一頭黑發隨風而動，向后紛飛亂舞！
“以何等身份……”
“何等……”
“身份……”
整個大殿之內，都在不停地回蕩著伏羲的問話。
顧長青怔怔立在原地，心神顫動。
或是一刻，又或是萬年？
殿外一道道嘈雜混亂，卻充斥著自信張揚，以及對他無條件信任的聲音，傳入了耳畔。
“人祖呢？”
“人祖怎么可能會同意這種狗屁敕封？”
“就是！”
“你們可別忘了，這英靈殿，這廢黜香火野神之事……都是人祖教導大王做的呢！”
“人祖！人祖??！”
“……”
人……祖……
這兩個字。
在顧長青的腦海中，越來越響，越來越重。
他緩慢地回過頭。
背對英靈殿深處的神像，看向殿外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族百姓。
“快看！人祖看我們了！”
“人祖！人祖庇佑！”
“拜見人祖??！”
“……”
看著一雙雙期盼的眼睛，一張張鮮活的面孔。
顧長青的嘴唇微張，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復雜神色。
此時此刻，他的心底，仿佛有什么東西要溢出來一樣。
“原來……如此……”
顧長青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這便是……”
“論跡不論心？”
隨著這聲呢喃落下。
“呼——”
顧長青深深吸了口氣。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清澈堅定，宛如星辰。
他目光筆直地望向殿外的人族，也望向呆若木雞手捧法治的太白金星。
“我——”
“人祖顧長青——”
“不允！”
轟！
下一秒。
隨著這真正代表“人祖”意志的兩個字落下。
整個人族英靈殿內的香火氣運，更加瘋狂地暴動起來！
如果說先前的香火氣運如沸水般暴動，那么此刻……
這些香火氣運，已然如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徹底噴發！
其勢不向外散，反倒倒卷回殿內，直撲殿后三皇五帝之側，那尊面容模糊的青衫神像——
而殿外的諸多人族，先是一寂，隨后......舉臂歡呼！
“不允！”
“不允！”
“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