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時凌兩個字,謝歧自知無法辯駁,半跪在自已的床榻前,抿著唇耷拉著腦袋,根本不敢直視宋明雪的眼睛。
可宋明雪的目光燒得謝歧水深火熱,沒了招的謝歧極小聲嘟嘟囔囔:“知道了?!?/p>
含糊其辭,宋明雪根本聽不明白,聲音重了一分:“大點聲!”
謝歧委屈的眼圈泛紅,方才那股子不可控的失散的魔氣雖然已經被無盡業火與宋明雪撫平——
但是方才謝歧與走火入魔僅有一步之遙。
一念天上,一念地下。
他年紀太輕,隱隱的后怕使他后頸發涼,對待宋明雪有些冷硬的詢問也賭氣聲音大了幾分:
“知道了!”
宋明雪坐在謝歧的床榻上居高臨下的瞧著趴在床沿的謝歧。
關心謝歧要緊,一時之間竟沒發現這姿勢有何不對。
宋明雪:“誰跟你說的?時凌?”
謝歧搖搖頭。
宋明雪:“師尊?”
謝歧聞言停頓一瞬,點了點頭。
宋明雪了然:“所以你這段時間的反常就是因為這事?”
謝歧自知理虧再次點點頭。
宋明雪閉上眼睛,平靜一刻后垂眸瞧著謝歧,謝歧也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偷偷觀察宋明雪的反應,見宋明雪看過來,他又瞬間將目光移開。
這段時間謝歧的認真宋明雪看在眼里,修仙不可急于冒進是對旁人所言,因為普通弟子的根骨撐不起境界的大幅提升,可能會造成永久且不可逆的傷害,到時候實在是得不償失。
可對謝歧這樣的天才來說,再怎么加緊修煉,再怎么拼命,他那根骨與一身硬邦邦的龍鱗龍骨,都是可以承受得住的。
因此在前幾日宋明雪并未出手阻止。
可他沒想到,謝歧竟然不怕死的,在獨家秘術上冒進。
不管是明道派自在心法,龍族不死不滅咒,單家的枯木逢春術等在內的天下傳承之法。
都是密不外傳且非常詭譎的術法。
宋明雪被對掩日派的仇恨沖昏頭腦之時,也曾沒日沒夜的修煉自在心法,希望盡快如他師尊李逢真那般厲害,千里伏尸,那場面實在壯觀。
如果換成是掩日派,那會更加壯觀。
被李逢真知曉后,他并沒有上手責罰宋明雪,而是在幾月之后將宋明雪帶到其他門派看了一場好戲。
傳承之法的傳承者因為太過冒進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那時候宋明雪小小一個,那人的血四散飛濺,甚至落在宋明雪的臉上。
從此宋明雪便謹遵李逢真教誨,同時他更不希望,有朝一日濺在他臉上的血,是謝歧的。
之前他就向謝歧透露過他與掩日派和樓重白有不共戴天之仇,后謝歧知曉了他差點被樓重白做成爐鼎之事。
謝歧這般冒進極有可能是想要快點助他鏟除掩日派。
想到這里宋明雪的心軟了一分,他俯身摸了摸謝歧耷拉在床沿的頭。
謝歧的頭發很軟,還有這甚不甚明顯的小卷,手感很不錯。
“你與師尊都覺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認為我困在那時候的仇恨之中無法抽身?!?/p>
“實則不然?!?/p>
聞言謝歧抬起眸子眼巴巴瞧著宋明雪,等著宋明雪繼續往下說。
“我并非困于十年前無法自救。”
“我想要解決掩日派也不止為了舊仇,師尊他當初拉我一把將我拽出泥潭,日后我也要將那些被掩日派無端擄走的孩子們帶出那骯臟的地方,送至他們父母身邊團聚?!?/p>
“我一直都明白師尊他老人家的顧慮,無非就是怕我執念太深,日后走火入魔。”
宋明雪釋然一笑:“沒想到他老人家一把年紀有些事卻還是看不開,我若是真的這般脆弱,枉為他的首徒,我若是真的完全被仇恨蒙蔽雙眼,怎么敢說日后要給其他被擄的孩子庇佑?”
剩下的一句宋明雪沒有說,但是謝歧他懂。
若是他繼續被舊仇纏住腳步止步不前,如何能在知曉明道派覆滅命運后翻盤?
——
下一章別等了寶寶們,今天卡文了,再寫下去,也只會繼續拖延,拖慢節奏,寫不出好的東西來。等我明天上午多寫一點補上么么么。(我說怎么腦袋亂亂的,原來是低燒了……)
——122章補。
謝歧已經忘了呼吸,可他似乎又能聽到自已的喘息聲,他的心腔被震得厲害。
他的眼眶開始發熱,甚至連帶著渾身的血都在燃燒,謝歧實在實在控制不住,他想要鄭重的擁抱宋明雪。
他想要告訴宋明雪,他要與宋明雪走上一樣的路。
他們要成為一樣的人。
謝歧抬起耷拉在床沿上的腦袋一下子抬起來,整個人往宋明雪身邊靠近——
鬼知道他這幾天是怎么過來的。
一方面對掩日派與樓重白恨得要死,一方面下意識想要靠近宋明雪,又怕讓他想到當年的陰影。
幾次他想要往宋明雪身上扒拉的時候,都強忍著想把自已的狗爪子剁下來。
如今宋明雪正式的向他敞開心扉,他們二人從這一刻起,是真的沒有任何秘密了。
而他這段時間化不開的愁緒,也隨著宋明雪的話迎刃而解。
宋明雪眼睜睜看著謝歧像一條小狗一樣眼巴巴湊上來——
小心翼翼的伸開手輕輕環抱著他,腦袋還不忘像之前那樣擱在他的肩膀上,又軟又卷的頭發掃得宋明雪臉頰發癢,他下意識想躲,又被謝歧強勢的抱回去。
手臂緊緊錮著他不撒手,那雙深邃壓低的眸子瞧得宋明雪心漏了一拍。
他突然想到之前彈幕說的話,謝歧的確生了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龍族一族本就生的更硬朗,五官更深邃些。
之前謝歧年紀不大,又成天在他身邊賤兮兮的轉來轉去。
宋明雪對此還沒有什么感觸,如今到了少年抽節的年歲,不止連身量漲上去了,眉眼間也變得格外凌厲,天生眉壓眼,抬眼修羅刀似的,怪不得時凌說謝歧這人看上去不太好相處。
宋明雪看著明明年前的時候,還與他同樣身量,因為打架被拽在泥里打滾的謝歧,現在身形隱隱將他罩住。
想到方才謝歧慘兮兮湊上來的模樣,宋明雪哼哼一笑,裝成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結果有機會湊過來就會露出霸道蠻橫的獠牙,輕咬著獵物的后頸,警告他哪里也不許去。
謝歧不知道此時此刻宋明雪是怎么想他的,他只蹭蹭宋明雪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嗅著宋明雪身上的冷香:
“我會幫你的?!?/p>
宋明雪被各種事務折騰這一日也累壞了,有謝歧這么一個人形支架,干脆卸了力任由謝歧抱著。
可方才進行的話題太過嚴肅,以至于讓宋明雪忘了如今他們二人正坐在誰的床上。
他大半夜來到謝歧的不語禪院不說,撞見謝歧險些走火入魔,情況緊急爬上床打坐給他梳理識海中四亂的靈力。
如今一切說開,又在謝歧的床上與他抱作一團。
若是幾個月之前的宋明雪得知這一切,定會厭惡的想要將隔夜飯都吐出來。
可就是這幾個月,宋明雪與謝歧像是兩塊本不合適的拼圖,一次一次的吵架磨合,終于在現在,拼成了嚴絲合縫的一塊。
宋明雪讓謝歧抱夠了,輕輕拍了拍謝歧的肩膀,讓謝歧讓出位置,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榻,最后查看了一眼謝歧已經無礙的識海,在謝歧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化為一道劍芒,哪里來回哪去。
謝歧幾次想要開口讓宋明雪留在不語禪院,可他糾結再三,嘴像粘住了似的,他們二人……
謝歧瞧著已經空空蕩蕩只剩下他一人的住處,頗為煩躁的撓撓頭,直接撲上了床榻,踹了踹被子煩悶的躺下了。
他狠狠的嘆了口氣,待他下次回龍族老家的時候,一定要與祖父說明白,讓龍族多讀讀書。
不然也不至于他現在絞盡腦汁也想不到一個能形容他與宋明雪如今關系的詞。
朋友?不夠。
他們與陸風和齊翊等人也算是朋友,可宋明雪與他明顯更親近。
師兄弟?不對。
楚延亭和葉復師兄也是師兄弟來著,怎可相提并論?
相濡以沫?伉儷情深?情深似海?秦晉之好?情同魚水?妾不如偷?
謝歧越是急切的想要找到形容他與宋明雪關系的詞,他那本就沒有多少書本的腦子越是空白。
被無盡業火在識海中燒了半宿的謝歧終于耐不住疲憊將自已埋在被子里沉沉睡去,不知回到無上凌霄的宋明雪一夜未眠。
*
晨練之時。
約好了在后山集合的陸風等人瞧著宋明雪與謝歧一齊趕來,謝歧又成了狗皮膏藥掛在宋明雪身上,也不知道謝歧說了什么有趣的事,宋明雪側目聽著,時不時忍俊不禁。
陸風與陸觀瀾等人對視一眼,除了呆愣的單青頤,幾人眼中盡是無語。
又這樣,他們已經習慣了。
【又和好了。。?!?/p>
【要我說他們兩個真的是少年夫妻吧,這不床頭吵架床尾和嘛?】
【樓上,說點別人不知道的。挑眉.jpg】
【所以我們也是他們play的一環嘛?】
【官方不用試探了,讓他們兩個大膽賣吧!古gaygay是有市場的!】
【主要是他們兩個誰也不是憋屈的性子,不服就干?!?/p>
【勝者稱王,敗者暖床!狗頭.jpg】
【那我們小狗龍現在可不中了。。。】
謝歧的手搭在宋明雪的肩膀上旁若無人的說著小話,二人就這么如同做了夫妻一般,陸風等人也見怪不怪。
反倒是一直沒有什么存在感的單青頤披著厚厚的外袍依舊打了個噴嚏。
陸風轉頭看了臉色蒼白的單青頤一眼,不贊成道:“我們幾個聚在一塊兒是為了宗門大比才臨時抱佛腳的,這清晨霧重,青頤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單青頤不想回單家,加上朋友們都在明道派,他便也跟著過來了。
卻不像陸風他們還要參加大比,一日一日,可謂悠哉悠哉。
單青頤執拗的搖搖頭,“我喜歡和你們待在一起?!?/p>
“而且我舅舅得知我是跟你們一同來的,也告知我多與朋友走動,在單家的時候,我并無玩伴。”
單青頤的身份特殊,說是小公子吧,又是單家上下都知道的器皿,日后只是指望他在必要的時候替單家奉上性命而已。
因此小仆從們不敢靠近他,其他幾房的公子們不屑于與他交好。
就這樣孤單的長了十幾年,終于在滄瀾學府遇到了他的朋友們。
單青頤這樣說,陸風也不好再開口趕他去休息,只撓撓頭:“你舅舅人真好?!?/p>
單青頤點點頭,輕笑一聲:“是的,宗門大比時我帶你們拜訪我舅舅?!?/p>
宋明雪聽著陸風那邊的動靜,本不覺得有什么,可轉頭一看謝歧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單青頤的臉,臉色微冷下來,又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疑惑。
宋明雪正要開口詢問,一個火急火燎的身影直沖謝歧而來。
一時不察的謝歧差點就被撞了個踉蹌,還是一旁的宋明雪緊急出手,一掌將來人打退數步。
那人見宋明雪護著謝歧,更是怒火中燒。
“謝歧!”楚延亭冷聲一喝。
終于慢悠悠回過神來的謝歧:?
“你告訴我的,都是些什么餿主意!”
謝歧:!
楚延亭如今最氣的就是聽了謝歧的鬼話,鬧了不少笑話不說,今日清晨剛剛邁出住處的門,就被一臉凝重的葉復帶著魏凌孟琢等人,沖他一人撒了一把糯米。
聽了來龍去脈的謝歧很不禮貌的哼笑出聲,這下真是火上澆油,楚延亭直接拔劍出鞘直對謝歧。
現狀,一旁的陸風,陸觀瀾還有齊翊等人無法坐視不管,他們斂了神色,紛紛冷著眸齊齊拔劍,將楚延亭圍在中央。
宋明雪也神色一凜,輕輕施咒,若隱若現的殺器銀澗雪就這么直直豎在楚延亭頭頂命門之上。
仿佛得了命令,就會從上方一穿而下,讓楚延亭血濺當場。
這邊的動靜引得后山上其他晨練的弟子紛紛側目。
楚延亭左看了看陸風,右看了看陸觀瀾,又看了看懸在自已頭頂的銀澗雪,識時務的收著劍。
見狀,謝歧又是哼笑一聲。
這次宋明雪直接給了他一個頭錘。
謝歧:嗷!
謝歧捂著頭在幾人的目光下將楚延亭帶到身邊,說悄悄話:“楚師兄,師弟告訴你的都是經驗總結,絕無半分假話,若是這還行不通,你聽我再給你再給你出謀劃策——”
【……壞了,我看楚延亭他又信了。】
【人總不能在一個坑里摔兩次吧?】
【楚延亭: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